了,合不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不是泪,是——他说不清楚。他从小到大,没有朋友。不是因为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而是因为他太“特殊”了。玄黄定鼎体,睡觉都能把人震伤,没人敢靠近他。他习惯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
但月华说——结拜。
生死与共。
玄霸天的鼻子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了一个字:
“好。”
月华点头。他把“弑”插在地上,枪身没入青石板三寸,稳稳地立着。然后他走到古井边,蹲下来,从井里捧了一把水。水是凉的,银白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淌。他把水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站两个人。
玄霸天看着那个圈,忽然明白了。
这是最古老的结拜仪式——滴血为盟,天地为证。不是修士的仪式,是凡人的。凡人不修大道,不拜神明,只拜天地。他们相信,天地最大,天地最公,在天地面前许下的誓言,比任何契约都重。
玄霸天走进圈里,站在月华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三步。夜风吹过,月华的长发飘起来,拂过玄霸天的肩膀。天上的星星亮着,古井里的水亮着,月华身侧的“弑”亮着——灰蓝色的光,微弱但坚定。
月华伸出右手。
玄霸天伸出右手。
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一只修长白皙,一只粗大黄黑。大小差了一倍,但贴得很紧,没有缝隙。
月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玄霸天跟着念:“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我,月华。”
“我,玄霸天。”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
“此后——”
月华停顿了一息。
他想起青阳县的破棚子,想起那个醉汉的血,想起赵胖子拨开他头发时恶心的眼神,想起天璇书院外门执事给的木牌,想起落星山的雾气,想起古井的青光,想起石墙上钓鱼的老人,想起那只在深渊底部沉睡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玄霸天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那双布满血口子的、粗糙的、像铁钳一样的手。那双一个时辰都没有松开的手。
月华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那么轻。但玄霸天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层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像冰面下的河流,你看不到,但它一直在流。
“此后,生死与共,福祸同担。”
玄霸天跟着念完,声音瓮声瓮气的,但每个字都重得像一座山。
念完之后,月华从腰间拔出那把豁口短刀——那个镖师送给他的,在南疆的山路上,说“南疆不太平,拿着防身”。月华一直留着,磨了很多次,刀刃锋利得像镜子。
他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灰蓝色的。不是普通人的红色,不是妖兽的绿色,而是灰蓝色——像月光融进了血液里。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九幽血,连石头都承受不住。
月华把短刀递给玄霸天。
玄霸天接过刀,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他的血是暗红色的,浓得像墨,滴在青石板上,没有腐蚀,没有异象,只是沉甸甸地落下去,像一滴水银。
两只手再次贴在一起。灰蓝色的血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流动,像两条河流交汇,像两种颜色融合。灰蓝色吞噬了暗红色,不是排斥,而是——包容。像大海接纳一条河流,像天空拥抱一朵云。
月华和玄霸天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九幽之力,不是玄黄之力,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原始的、更温暖的力量。像一个人在最冷的冬天喝了一碗热汤,像一个人在最黑的夜里看到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