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瓷瓶,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两个少年走进夜色中。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高瘦,一个庞大,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吴安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有一个兄弟,也是这样的——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后来那个兄弟死了。死在仇家手里。吴安替他报了仇,但仇报完了,兄弟回不来了。
吴安捧着瓷瓶,站在月光下,眼泪流了满脸。
“两位公子,”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你们叫什么名字?”
月华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但很清晰:
“月华。”
然后玄霸天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
“玄霸天!”
吴安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他活了一百三十岁,金丹境的修士,在南疆的风雨里熬了一辈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可盼的了。
但今晚,他有了。
他想看到这两个名字,将来被所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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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和玄霸天走出了很远。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地上的每一根草。南疆的夜风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不臭,是一种很原始的气息。
玄霸天走在月华身后半步的位置,忽然开口了:
“月华。”
“嗯。”
“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大爷膝盖有伤?”
月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慢了半拍。不是故意慢的,是膝盖疼,不敢用力。”
玄霸天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月华没有回答。
他能看出来。不是因为他观察力强,而是因为——他在青阳县做了十年乞丐。乞丐的世界里,没有秘密。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伤藏得很好,但藏不住的。走路快了半拍,说明右腿有力;慢了半拍,说明膝盖有伤;身体微微前倾,说明腰不好;呼吸不均匀,说明肺有问题。这些都是乞丐们用命换来的经验——你只有看懂了别人的伤,才知道怎么避开他的拳头,怎么抢到他的地盘。
月华把这些经验带到了南疆。
“月华,”玄霸天的声音又响起来,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种认真,“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不是因为你的枪,是因为你这个人。”
月华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拍马屁没用。”他说。
玄霸天急了:“不是拍马屁!我说真的!”
月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身后,照在他们前面的路上。路很长,看不清尽头。但两个人都没有停。
一个在走,一个在跟。
大哥在前面,小弟在后面。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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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