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速去通报吕相,齐地琅琊郡徐福请见。”
门卒闻此人连个“求”字都不用,不知是何来头,不敢小觑,还是稳重些好。一卒留守,一卒入府禀报。塌腰探头,一溜小跑的相,活脱撒欢儿拾骨头的狗崽子。少时折返,狗崽子竟长成大狗,大凶狗。腰也支棱了,头也仰起了,不用眼看人,用一对龇着毛的鼻孔看人。只一个“滚”字,外加一脚,权当回事。
自称徐福者揉着腚,气愤难平。正待上前理论,剑尖直指鼻尖,徐福二目斗鸡,瞬间没了脾气。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小小名气,踏相府如入无门,不料想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得报上师承,外加一锭狗头金,求门卒将一封帛书手信呈递相爷,方得召见。
“徐福先生师承玄微子?”
一见面,相爷并未直接询问访者来由。
徐福拱手垂袖,以代回应。
相爷手捋花须,眼含浅笑,目光在徐福周身走了一遭,而后频频点头,“嗯,果然不俗。”
徐福一惊,自知样貌平平,从无人赏,传闻吕不韦眼力独到,看来非虚,不由得对这位同样其貌不扬的相国心生敬意。
“先生屈尊寒舍何故?”
“欲见一人,烦劳相国引荐。”
“何事?”
徐福又是一惊,相国不问何人,而问何事,反应之快,又令他平添几分钦佩。
“公祝其得一隅,吾祝其得天下。”
言毕,解下背囊……
咸阳宫气势恢宏,戒备森严,一派肃杀气象。明明乾坤朗朗,却有黑云压顶之感,压得人大气难喘。如此重压之下,人自然而然现出卑微之像,昂首阔步变成缩颈碎步,就连视线也端不平稳,闪闪藏藏,鼠像尽现。
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象征至高无上的王权。皮胄侍卫手拄长戟分列两旁,各个面无表情,仿佛石化的雕像与石阶连为一体。徐福感觉自己的双腿沉重异常,也好像被石化了一般,已经搞不清是身体在拖着双腿迈步,还是双腿在支撑着身体前行。相国倒是步履轻快,早早立于大殿门外,笑容可掬地望着徐福。
殿门大得出奇,如为巨人所造,又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更像鬼门关,相国的笑容也在扭曲、变形,变成守门鬼对亡魂的讥笑。门槛同样高的夸张,若是腿短侏儒者,怕是要翻爬过去。
徐福犹豫了,跨过此道门槛,命数就由不得他了。秦王生性暴虐多疑,世人皆知,万一哪句话讲得不够周全……?徐福心生退意,奈何恩师面前曾赌誓发愿,誓成大事。
步入大殿一刻,徐福终于明白,即使仰面视君无罪,亦非莫大勇气而不能。跪拜也实非所迫,而是膝盖酸软,无力支撑。男儿膝下的二两黄金,于此时此地早已化为稀软的一摊狗屎。
“下跪者何人?抬头答话。”
浑音雄亮,旋于龙顶,非世人所传,其声如豺。
“听到没有?陛下令你回话,抬头垂目!”
这个声音不厚不薄、不粗不细,介于雌雄之间,阴阳两交之所。
此话的意思是命徐福不许抬眼皮,只把头抬起来,让秦王瞧瞧。但是徐福的头抬不起来,雕刻在殿柱上的狰狞图腾,正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只要他的头一动,那些神兽便会齐齐发出怒吼,向他猛扑过来。
“不许抬头,否则咬断你的颈骨,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嗷呜~”
“不许抬头,否则咬断你的脊骨,让你一辈子挺不直背。嗷呜~”
“不许抬头,否则咬断你的腰椎,让你一辈子直不起腰。嗷呜~”
徐福趴的更低了,额头贴地,双手举过头顶,连连挥摆。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见其状,秦王放声大笑,笑声振落梁上土,搞得徐福灰头土背。
徐福体似筛糠。
笑声戛然而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