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流露出来。她到底是出身将门的女儿家,就算是有朝一日跌到了尘埃里头去,那也绝对不会去做什么依附在旁人身上的菟丝花的。
谢景行就这么拿眼睛看着她,那眸子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旁人压根儿就觉察不到的赞许的意思。他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三年的光景,等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只会跪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地求他去帮着报仇的孤苦丫头,而是一个能跟他肩并着肩站在一处,身上还带着风骨、揣着智谋、流着血性的正儿八经的盟友。
他抬起了手,把那一封密信就这么朝着她跟前推了过去。
“本王应下你的条件了。”
那一枚玄铁令牌跟那一张已经泛了黄的信纸就并排搁在了书案的上头,月光从窗户外头洒落到了上面,瞧着倒像是一场横跨了三年之久的约定,总算是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处来了。
沈知意把那封密信拿到了手里头,指头尖儿轻轻地在父亲那熟悉到了骨子里头的字迹上头抚过去了一遭,眼眶那儿是微微地发了热了,可她很快地就把那股子翻涌的心神给稳住了。她飞速地把信里头写着的内容全都过了一遍眼,那颗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下去——密信里头夹带着的东西,果不其然就是赵嵩跟北狄那边私下里头来往的亲笔书信,外加上一份记录了当年伪造沈家谋逆证据的人证名单,这里头记着的每一桩每一件事情,都够得着给赵嵩定下一个掉脑袋的死罪了。
可问题是正像谢景行之前跟她说的那样,光凭着这么一封孤零零的信件,那是压根儿就没法子把他给扳倒的。
现如今朝堂上头的情形是,将近有一半儿的官员那都是赵嵩的门生或者是故交旧吏,就连军权里头的大头也都多半攥在他信得过的亲信手心里头呢,要是就这么贸贸然地把密信给亮了出去,那结果无非就是被人家反过来狠狠地咬上那么一口,再给你扣上一个伪造证据、蓄意污蔑朝廷命官的大帽子下来,闹不好还会打草惊了蛇,逼得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所有的痕迹全都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光靠着这一封信件就想要让赵嵩跟那个太后两个人跌进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头去,那分量还是远远不够的。”沈知意把眼皮子抬了起来,那视线直直地就朝着谢景行投了过去,一双眸子里头闪动着的是那种淬了光的、锐利到能扎人的亮光,“我这里头倒是有个法子,能弄到让他们再也没法子抵赖的、实打实的铁证。”
“哦?”谢景行那两道眉毛就往上挑了那么一挑。
“慈宁宫里头那间佛堂的密室。”
沈知意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架势,把她心里头藏了足足三年光景的那个秘密给说了出来,“每个月的初九、十九还有二十九这三天,太后都会跟赵嵩在那间佛堂里头偷偷地见上一面,所有那些见不得光亮的东西,全都被他们给藏在了佛堂后头的那个密室里头了。这里头就包括了他们这么些年以来贪墨边关军饷的账本子,还有买卖官职时候留下来的那些记录,再有的就是跟北狄那边私下往来通气的印信凭条了。这几样东西要是能拿到手,再配合上将军留下来的那一封密信,那才能算得上是真正能够让他们死到连个葬身的地方都寻不见的铁证了。”
谢景行听完这话以后,眸色当即是深了一层下去了。
慈宁宫那可是太后的住处来着,守卫上头森严到了什么地步就不用多说了,那间佛堂就更是个禁地了,别说你要往里头潜入进去了,就是想要靠近那么一下子,那难度都跟登天差不到哪里去的。他在宫里头布置了那么多年的暗线,都没能打探到那个密室究竟藏在哪个具体的位置上头,可眼前这个被关在冷宫里头待了整整三年的姑娘,反倒是把里头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今儿个晚上恰好就是十九了。”沈知意把目光投向了窗户外面那沉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头去,说话的口气那是斩钉截铁一般的,“到了子时那会儿,太后会跟赵嵩一块儿进到密室里头去碰面,前后加起来大概能有俩时辰的工夫,佛堂外围的那一批守卫到时候会被给调到慈宁宫的大门口那边去守着,这不正好就是咱们往里头潜入的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了嘛。”
谢景行瞧见了她那眼睛里头亮起来的那团火,连半分的犹豫都没有过,点了一下头就说道:“成。今夜子时,本王就陪着你闯上那么一趟慈宁宫去。”
子时刚过了三刻那会儿,整座皇城已经是万籁俱寂了,也就剩下了巡夜禁军手里头敲着的梆子声,还在一阵一阵地、顺着那空空荡荡的宫道传出去了老远。
有两道黑影就这么借着宫墙投下来的那片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