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
他怀里抱着常七。
常七的身子轻得不像成年男人,左肩塌着,胸口全是血,脖子上的旧木牌被黑膏糊住,只露出半个“排”字。
常老卒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按着肩口,手背青筋绷得像要裂开。
“七子。”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喊重了,人就散了。
常七眼皮动了动。
没睁开。
常老卒低头,用袖子去擦他脖子上那块木牌。
黑膏黏得很死。
他擦了两下,才擦出一点旧木色。
木牌上那个“排”字露得更清楚了。
常老卒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瞬,他像是认出来了。
又像是不敢认。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才把袖子往旁边挪开一点,接着擦。
这一次,擦出来的是一个很浅的“七”。
常老卒喉咙里响了一声。
不像哭。
像有一口血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渊走过去,蹲下。
常老卒抬头看他。
那眼神有急,有怕,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求。
可他说出口的还是那句:
“他还有气。”
沈渊点头。
“我知道。”
他低下头,贴近常七肩侧闻了闻。
血味很重。
旧水脉的冷霉味也重。
骨绳残下的甜铁气缠在伤口边,像几根断掉的细线,已经不再往外拉。
沈渊松了口气。
“线断了。”
常老卒的手指微微一松。
可下一刻,他又问:
“会不会再醒?”
沈渊看向墙上那些还没完全暗下去的骨钉。
“这儿会。”
“他身上暂时不会。”
“暂时?”
常老卒声音一下哑了。
沈渊没有瞒他。
“骨绳咬过血,味还在。带回去,要用石灰、火水洗。伤口边的黑肉,也得刮掉。”
李虎听得脸都皱了。
“刮肉?”
赵铁冷声道:
“不刮,等它烂到骨头里?”
李虎闭嘴了。
常老卒却像没听见,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常七。
“刮。”
他说。
“只要能活,怎么刮都成。”
常七这时候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
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响。
常老卒立刻低头。
“七子?”
常七嘴唇开合。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常老卒把耳朵贴过去。
“什么?”
常七又动了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