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口脚下的黑泥被草绳刮掉一层,靴底抹了石灰。瘦猴那条腿也撒了一圈石灰,疼得他差点一口咬在斜疤肩上。
斜疤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咬我?你试试。”
瘦猴疼得直喘,没力气骂。
沈渊站在最外侧。
离常七三步。
离活口三步。
也离城门那条窄缝三步。
赵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朝众人低声道:
“进城后,伤员走中间。”
“尸体盖好。”
“谁身上有黑膏,别碰棚户。”
“尤其别让人碰沈渊。”
最后这句一出,李虎下意识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没吭声。
右腕那股冷意,正一点点往袖口里钻。
西小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城里灌出来。
沈渊刚迈进去,就闻到了凉关的味。
灰土,柴烟,马粪,伤药,城墙上未散的血腥,还有军属棚那边隔着半座城传来的熟悉烟火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股烟火气里,有小米粥的味。
也有石灰味。
军属棚昨夜应当又撒过石灰。
小鱼也许就在棚口。
也许还没睡。
赵铁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绕远路要多半刻。”
他看向常老卒背上的常七。
“他撑不住。”
沈渊只停了一息,便继续往前走。
从西小门到医棚,这条街最近。
也最靠近军属棚。
活口先送医棚。
常七也送医棚。
队伍刚进内街,守夜的民夫和棚户已经有人探头看了过来。
起初只是看伤员。
看尸体。
看那些旧布下压不住的黑血。
随后,目光慢慢落到沈渊身上。
他身上的味太重。
旧水,血,黑膏,骨器残味,还有那股压不住的淡淡妖血气。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刚从巷口出来,迎面闻到那味,脸色一下白了。
她先往后退了半步。
又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拽。
孩子还小,不知道怕,只睁着眼看沈渊。
妇人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柴火撞在门框上。
咚。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人心上。
沈渊听见了。
他没有看她。
也没有停。
可沈小鱼看见了。
她就站在军属棚外的石灰线后,身上披着一件旧袄,手里捧着一条用石灰水洗过的布条,还有一小包粗盐。
眼睛红着。
像一夜没睡。
陈嫂子站在她旁边,想拉她回去。
小鱼没动。
她看见沈渊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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