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
“我一直看着那条线。”
陈嫂子愣住了。
赵铁也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黑虫从泥里爬出来,爬到石灰边时忽然停住,绕开那根棚柱,贴着外侧爬了一圈,又钻回泥里。
赵铁脸色变了。
沈渊鼻尖动了动。
石灰味,旧泥味,棚里人的汗味,锅灰味,孩子身上的奶腥味,全混在一起。
但棚柱底下还有一丝更低的味。
不是往上冒。
是往下走。
像有人在棚底开了一条暗缝,把这片棚巷里剩下的残味往下面收。
沈渊看向赵铁。
“不是旧沟上面的味。”
赵铁问:“那是什么?”
“在底下。”
沈渊指着那根棚柱。
“这里下面有口子。”
方先生听见这句,拄着杖走过来。
“哪根?”
沈渊指给他看。
方先生没有靠近,只转头吩咐亲兵。
“第三排全撤。”
亲兵应了一声。
方先生又补了一句:“箱子也别拿。人先出线。”
这回没人敢多说。
几个守兵冲进棚里,把还想回头搬东西的人全部推出去。
小鱼被陈嫂子拉着往后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沈渊。
沈渊没有过去,只冲她点了一下头。
小鱼咬了咬嘴唇,跟着陈嫂子退到更远处。
方先生先前就让郭泥鳅去翻旧排水营带回来的烂箱子。
他们从旧水脉回来得急,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看。
等第三排人撤干净,郭泥鳅才从后头钻进来。
他身上还沾着旧水脉的泥,脸色发青,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外头系了两道麻绳。
方先生看见油布包,伸手接过。
“旧图?”
郭泥鳅点头。
“从旧排水营那堆烂箱里翻出来的,刚烘过,没全干。”
方先生把油布包放到一块倒扣的木板上,小心解开麻绳。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旧图。
纸边已经烂了,几处被水泡得发白。上头画的是凉关城西旧水脉、排沟、沉井、废槽,还有几处被朱砂圈过的旧口。
郭泥鳅趴在旁边,手指不敢真碰,只隔空点。
“这是塌井。”
“这是旧水脉正口。”
“这是死人岔。”
“这边是三岔沉井。”
他指到军属棚这一片时,声音停了。
图上这里很干净。
干净得不对。
军属棚所在的位置,只画了两条浅沟。
一条往城西旧沟走。
一条往北门墙根绕。
可第三排棚柱底下这一块,空了一小截。
不是没画完。
是被人刮掉了。
纸面上还留着很浅的刮痕。
方先生俯身看了很久。
他的指甲轻轻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