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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婉拒
被子被猛地掀开,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床榻上,净明道长瘦削的身躯显露出来,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居士服,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还好,四肢都还在。”沈聿修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语,却又恰好能让近处的安比槐和刘郎中听清。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净明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以及被子下隐约可见的腿部轮廓,那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激动”与“悲切”?那分明是一种查验,一种确认!



他在确认什么?确认净明道长是否肢体健全?



为何要确认这个?



难道他听说了什么,或是在怀疑什么比“风寒昏迷”更可怕的事情?!



安比槐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沈自修这一举动,完全超出了“寻亲认人”的范畴!这更像是在检查一具……物品,或者一个经历过某种可怕变故的人,是否还保持着完整的形体!难道……他竟隐约知道或猜到了净明那些关于“招魂”、“炼人”、“筑新巢”的疯狂念头,甚至怀疑净明已经对自己或他人做了什么?!



刘郎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有些无措地拿着脉枕,看了看沈自修,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净明,眉头紧皱,似乎也觉得这位公子哥行为古怪逾矩。



蒋县令也上前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讶异和劝解:“沈公子,你这是……”



沈聿修似乎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异常,他手一松,薄被重新落下,盖住了净明的身躯。



他脸上迅速重新堆叠起那种混合着悲伤与庆幸的复杂表情,转向蒋县令和安比槐,声音依旧微哑,却多了几分“后怕”般的解释:“让诸位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家中长辈曾有隐忧,提及叔父早年痴迷丹鼎之术,时有听闻……听闻有些方士急功近利,妄图以身为炉,行险招以致……肢体残损。我见叔父昏迷不醒,心下惶恐,一时失态,只想着先……先确认叔父身体无大恙才好……”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安比槐一个字都不信!



蒋县令听了这番解释,脸色稍霁,拍了拍沈自修的肩膀:“原来如此,沈公子也是用心良苦。如今看来,道长虽是病重,但形体完好,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也该稍稍宽心了。”



沈聿修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床上昏迷的净明时,眼神已恢复了大部分沉静,只是那深处潜藏的探究与思量,却更浓了。他又盖好被子,看着刘郎中:“如此,便有劳老先生费心诊治了。”



刘郎中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将净明的手腕从被中轻轻拿出,垫上脉枕。他伸出三指,搭上脉门,凝神细诊。屋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安比槐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刘郎中的表情,也分神留意着沈自修的动静。芸香垂手侍立在床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伺候病人的丫鬟。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郎中眉头微蹙,诊了左手又换右手,沉吟不语。



“老先生,道长情况如何?”蒋县令忍不住出声询问。



刘郎中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脉象浮紧而数,外感风寒之兆确是明显。且脉来虚滑,中气不足,似是连日劳顿,心神耗损过甚所致。邪气外束,内里虚乏,故而昏沉不醒。”



他顿了顿,看向安比槐,“安老爷,道长近日是否曾远行,或经历大悲大喜、心神动荡之事?”



安比槐连忙点头:“正是。道长前几日外出访友,归来时便显疲态,情绪似乎也……不甚稳当。”



这话不假,与脉象对得上。



“这就对了。”刘郎中颔首,“风寒袭表是标,心神损耗是本。眼下需先解表散寒,再徐徐图本,安神定志。老朽这便开个方子,先服一剂,若能发出汗来,热度退些,人便能清醒些许。只是病去如抽丝,尤其是这心神之伤,须得静养,切忌再受刺激,不可劳神,不可妄动喜怒。”



他边说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写方子。



安比槐连连称是,心中稍定。



他正待接过药方吩咐下人去抓药,一直沉默旁观的沈聿修却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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