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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秋闱风云
天已大亮。



杨毅然坐在自己的号舍里。这是一间小小的格子间,只容一人转身。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个马桶。未来三天,他就要在这里度过。



辰时正,鸣炮三声,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杨毅然深吸一口气,打开看题。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



这题不难,是《大学》开篇。但越简单的题,越难出新意。杨毅然思索片刻,提笔蘸墨,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下笔成文,而是先列提纲。明德、亲民、至善,三者关系如何?如何由内而外,由己及人?又如何层层递进,达到至善?



脑中闪过前世读过的各种注解,朱子的、程子的、王阳明的……他取各家之长,又结合自己的理解,渐渐有了思路。



“明德者,天命之性也;亲民者,推己及人也;至善者,天理之极也……”



他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一个时辰后,一篇千余字的经义已成。通读一遍,还算满意。



午时,衙役送来饭食——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清水。杨毅然三口两口吃完,继续答题。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秋日登高”。这题倒是应景。杨毅然略一沉吟,想起前世杜甫的《登高》,但直接抄不合适。他结合大兴朝的实际,写边关将士登高望乡,既抒家国情怀,又不失个人感怀。



“戍楼独上对斜晖,塞雁南飞人未归。



万里关山秋色老,十年戎马壮心违。



风沙暗卷旌旗色,霜月寒侵铁甲衣。



愿请长缨系胡虏,不教战骨葬蒿莱。”



写罢,自己默读一遍。诗不算顶尖,但气势尚可,应该能过关。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这题涉及实务,杨毅然不敢怠慢。他回忆前世看过的明清漕运史料,又结合大兴朝的实际,提出“清淤、建仓、严法”三策,虽不新奇,但扎实可行。



三场考完,已是第三日黄昏。



杨毅然交卷出场时,脚步虚浮,眼前发黑。三天三夜,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杨兄!”李墨在门外等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着光,“我、我觉得我考得还行!”



“那就好。”杨毅然挤出个笑容。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客栈走。街上到处都是考生,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直接瘫坐在路边,放声大哭。



科举,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回到客栈,杨毅然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晌午。



醒来时,李墨正坐在桌边发呆。



“怎么了?”杨毅然坐起身。



“杨兄,你说……咱们能中吗?”李墨声音沙哑。



“尽人事,听天命。”杨毅然下床,倒了杯水,“急也没用,等放榜吧。”



“可是……”李墨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听说,这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周大人。”李墨压低声音,“周大人……和王佐是同年。”



杨毅然心里一沉。王佐的同党,还没清理干净?



“还有,”李墨声音更低,“我爹托人打听,说周大人这次带来个幕僚,姓刘,是王佐的表亲……”



刘?刘学军?



杨毅然握紧茶杯。如果真是刘学军,那这次秋闱,恐怕不会太平。



“这些话,别往外说。”他叮嘱李墨。



“我知道。”李墨点头,“杨兄,你要小心。你在文会上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得了长公主赏识,怕是……”



“我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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