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不置可否,转向陈子安,“陈子安,你文中主张‘以和为主,以战为辅’,为何?”
陈子安躬身道:“回陛下,北狄犯边,多因生计所迫。今岁雪灾,牛羊冻死,部落缺粮,故铤而走险。若开互市,许其以马匹牛羊换粮食布匹,满足其生计,则战事自息。此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若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又当如何?”
“那便战。”陈子安道,“先示之以和,若其不受,再战不迟。如此,我占大义,彼失人心,战则必胜。”
永和帝沉吟片刻,看向李墨:“李墨,你说‘战和之要,在民心’,何谓民心?”
李墨紧张得声音发颤:“回、回陛下,臣以为,边关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皆盼和平。然北狄屡屡犯边,烧杀抢掠,百姓恨之入骨。故战,要战得民心;和,要和得民意。若一味主和,纵容北狄,则边民寒心,边关不固。”
“说得好。”永和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战要战得民心,和要和得民意。此言深得治国要旨。”
李墨受宠若惊,连连叩首。
永和帝又问了其他几人,有的对答如流,有的磕磕巴巴。问罢,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十人退出大殿,个个冷汗涔涔。殿前问对,压力太大了。
“杨兄,陛下似乎对你格外关注。”陈子安小声道。
杨毅然摇头:“陛下圣明,对谁都一样。”
话虽如此,他心里知道,永和帝确实多问了他几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回到偏殿,继续等候。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礼部尚书才捧着圣旨出来。
“陛下有旨,今科殿试排名已定,众贡士听宣——”
所有人跪倒在地,屏息凝听。
“一甲第一名,状元,江南陈子安。”
陈子安愣住了,随即狂喜,叩首谢恩。
“一甲第二名,榜眼,北地杨毅然。”
杨毅然心头一震,随即平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一甲第三名,探花,山东张文远。”
“二甲第一名,传胪,北地李墨。”
李墨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接下来,礼部尚书又念了数十个名字。三百名贡士,取一百名为进士,其余为同进士出身。
念罢,永和帝起身:“今日殿试,朕甚欣慰。望尔等不负所学,为国效力。三日后,朕在琼林苑设宴,为新科进士庆贺。”
“臣等谢陛下隆恩!”
众人再次跪拜。永和帝摆驾回宫,赵然燕随行。经过杨毅然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杨毅然看见了其中的笑意。
他中了。榜眼。
从农户到榜眼,他只用了一年。
散场时,众人纷纷道贺。陈子安走过来,深深一揖:“杨兄大才,子安心服口服。今日若非杨兄在,这状元恐怕也轮不到我。”
“陈兄过谦了。”杨毅然还礼,“陈兄文章实务兼备,状元实至名归。”
“你我兄弟,今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照应。”陈子安真诚道。
“一定。”
李墨也凑过来,又哭又笑:“杨兄,我、我中了传胪!二甲第一!我爹要是知道,非得乐疯了不可!”
“恭喜李兄。”杨毅然拍拍他的肩。
三人并肩走出皇宫。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宫门外,已有不少人家派了车马来接,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杨毅然没有车马,也不在意,准备步行回书院。刚走出几步,沈青策马而来。
“杨大人,”沈青下马行礼,“殿下命我接大人过府一叙。”
“沈大人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