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得正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把柏油路都晒得泛起微微的软光。喜盈门饭馆算不上什么体面去处,藏在老街区的拐角,青灰色的砖墙爬着几缕干枯的藤曼,木质门板被年月磨得发亮,推开时“吱呀”一声,像是在抱怨这燥热的天气。里屋的木格窗雕着简单的花纹,阳光透过缝隙筛进来,在褪色的蓝布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旧画。
桌角堆着半袋没拆封的面粉,袋口用麻绳系着,沾了些许白色的粉末,那是早上进货时不小心蹭到的。墙角的暖壶冒着细弱的白汽,氤氲的水汽慢悠悠地往上飘,混着外间飘来的油烟味、饭菜的香气,还有桌布上淡淡的霉味,把这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填得满当当,密不透风。
翟玉龙把搪瓷茶杯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闷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蓝布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他拧着眉,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瞪着对面的阿芝,嘴角撇得能挂起油壶,满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头发有些谢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下巴上冒着杂乱的胡茬,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黝黑粗糙的手臂,那是常年在饭馆里颠勺、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阿芝坐在他对面,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臂都绷得笔直。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细纹,那是常年操持家务、忧心饭馆生意熬出来的。鬓角的碎发被气出来的汗濡湿,紧紧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狼狈,可她的眼神却不肯示弱,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血色,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依旧硬着嗓子喊道:“实在过不下去!咱们就离婚吧!”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翟玉龙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刻薄和不屑,他的目光扫过阿芝眼角的细纹,又落在她沾了油污的衣角上,语气里裹着冰碴子:“离就离!你当我还怕你离啊!不过我可告诉你,阿芝,像你这样的老女人,人老珠黄,离了婚再找对象,难喽!谁会要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满身烟火气的黄脸婆?”
“哎哎!你敢这么说!”阿芝猛地拍桌站起来,椅子腿蹭着水泥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刮过木板,听得人心里发紧。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怒火,“我还就跟你离定了!我倒要让你看看,老娘的魅力还在,追我的人能从饭馆排到街口,比你强的有的是!”
“追你?”翟玉龙端起搪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似乎没能抚平他的戾气,反而让他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嘲讽。他放下茶杯,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芝,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大街上那么多大姑娘,年轻漂亮,水灵灵的,都没人搭茬,谁会稀罕你这个徐娘半老的?别自欺欺人了!”
阿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可就在这怒火攻心的瞬间,她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那抹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黑暗里掠过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要探过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赌劲,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笃定:“行!翟玉龙!这事我跟你较上真了!我就当着你的面谈对象,让你看看我认识的帅哥,谈成了咱们就离,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翟玉龙放下茶杯,不屑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我就坐这儿等着,看你能找到什么歪瓜裂枣当对象!”
阿芝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嘴角上扬,可那笑容却没几分温度,像是冬日里结的冰,冷得刺骨。她看着翟玉龙,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从明天开始,我就带男人回来谈,到时候你就装我老爹。我们谈什么,说什么,你都少管闲事,别露馅了,知道吗?”
翟玉龙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垮了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和委屈:“啊?我装你老爹?我有那么老吗?我才四十二,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怎么能装老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显老。愣神过后,他又摆了摆手,反正也只是演戏,还能看看阿芝的笑话,何乐而不为?“行!行!我保证不干涉,我倒要成全你,看看你能找到什么意中人!”
“这可是你说的!”阿芝说着,双手往前一抓一拢,像是在攥着什么稀世珍宝,手腕一翻一扬,做着模仿抓钱的动作,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她在心里暗自嘀咕:翟玉龙啊翟玉龙,离婚哪有那么容易?这些年你好吃懒做,饭馆的生意全靠我撑着,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既然你不把我当回事,那我就先设个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