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把真题集往里推推,让它不那么显眼。
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他停住了。
课本旁边,放着一个浅绿色的、叠成方块的便签纸。纸张边缘有点毛糙,像是从笔记本上匆匆撕下来的。
他拿起来,展开。
上面是她的字迹,铅笔写的,很轻,但每个笔画都很认真:
「谢谢你的题集。但第38页的题,你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个解法,我觉得第二步有问题。我写了新解法,在背面。」
他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她的字比正面小,挤在一起,像一群手拉手的小蚂蚁。但逻辑清晰,步骤严谨,最后得出的答案和他圈出来的那个不一样。
他在心里验算了一遍。
她对。
他错了。
不是粗心算错,是思路错了。他用了一种更复杂的方法绕弯子,而她找到了捷径。
就像他绕了四百多天去买草莓牛奶,而她可能只需要一句话。
“陆言枫。”周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班找你!”
他迅速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掌心出了层薄汗。
“来了。”
经过她座位时,他停顿了半秒。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她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雪。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光斑上方一寸,停了三秒。
然后收回手,走出教室。
2
体育课,篮球场。
陆言枫运球过中场,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周屿跑过来和他击掌,“今天状态可以啊!”
他没说话,撩起t恤下摆擦汗,目光越过周屿的肩膀,看向场外。
梧桐树下,她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移动,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又很快低下头。
她在画什么?风景?还是…
“喂,回防了!”周屿喊。
他收回视线,跑回己方半场。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蛰得眼睛发疼。他抹了把脸,余光还在往那边飘。
她已经不看了,专注地在纸上涂抹。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她今天把马尾解开了,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又被她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他见过很多次。初三自习课,她做不出题时会这样;看小说入迷时会这样;偶尔发呆时也会这样。头发丝蹭过脸颊,留下浅浅的红痕,过一会儿又消失。
“小心!”
篮球挟着风声砸过来。他下意识侧身,球擦着脸颊飞过,“砰”一声撞在篮板上。
“你干嘛呢!”队友冲他喊,“魂不守舍的!”
陆言枫举起手:“我的。”
他去捡球。球滚到场边,停在长椅旁。他跑过去,弯腰,指尖刚碰到球皮——
“你流鼻血了。”她说。
他愣住,抬手摸鼻子。指尖一片湿黏,果然是血。
“低、低头。”她放下素描本,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找,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用这个按着。”
他接过,按在鼻子上。纸巾很快洇开一小片红色。
“仰头没用,要低头,让血流出来。”她说,声音有点急,“你坐下。”
他顺从地坐到长椅另一端。距离有点远,大约一米。但长椅只有两米长,这个距离已经算是“靠近”。
她拧开一瓶水递过来:“洗一下?”
“不用。”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