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闷在纸巾里。
“那…那你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马上就好。”
沉默。球场上还在比赛,哨声、脚步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但长椅周围像罩了个透明的玻璃罩,把那些声音都隔在外头,只留下树叶的沙沙,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你…”她犹豫着开口,“是不是最近睡太晚?我妈妈说流鼻血可能是…”
“草莓牛奶。”他说。
“什么?”
“我多带了一盒。”他从书包侧袋掏出那盒牛奶,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喝吗?”
她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他,再看看他鼻子下那团染红的纸巾,表情复杂得像在做数学压轴题。
“你…流着鼻血…请我喝牛奶?”
“嗯。”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快过期了,不喝浪费。”
这是假话。生产日期是昨天,保质期七天。但他需要理由,任何理由都行。
她盯着牛奶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拿起来。指尖擦过他手指,温热,带一点汗湿。
“谢谢。”她小声说,低头研究吸管包装。
“不客气。”
她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小口。然后皱起鼻子:“好甜。”
“你不是喜欢甜的?”
“喜欢,但今天这个特别甜。”她又喝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加了双倍糖精。”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便利店的阿姨说,草莓味断货了,这两盒是新品,包装不一样。他当时没仔细看,现在才注意到,盒子上确实印着“加浓草莓味”。
失误。数据收集不全导致的决策失误。
“那别喝了。”他说着要去拿。
“没事。”她躲开,又喝了一大口,“甜的也好,提神。我下午要补化学笔记,昨天睡着了没记全。”
“哪部分?”
“氧化还原反应。配平总是配不对。”
“我教你。”话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咬着吸管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现在?”
“…体育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那…就二十分钟?”
“嗯。”
她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距离缩短到半米。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像是柠檬,又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很淡,混着草莓牛奶的甜腻。
“先说基础的。”他从她手里拿过铅笔,在素描本空白页上写化学反应式,“得失电子守恒,记住这个就行。”
“可是有时候电子数对不上…”
“那是你没找对氧化剂和还原剂。”
他讲解,她听。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和球场上的喧闹形成奇异的二重奏。他讲得很细,比给自己解题时还细,每一步都拆开,掰碎,喂到她能理解的程度。
她偶尔会问问题,声音软软的,带着不确定。他会停顿,重新解释,直到她点头说“懂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响时,她刚好配平最后一道题。
“成功了!”她欢呼,像完成什么壮举。
他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但正确的化学式,忽然想起初三那次。她因为药物暂时失聪,躲在楼梯间哭。他找到她,递过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我当你的翻译器」。
那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星星。
“陆言枫。”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她咬着嘴唇,像在斟酌用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球场上的人群在往更衣室走,说笑声由远及近。长椅旁那棵梧桐树上,一只麻雀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