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什么,“好好养伤。”
柯琳没答话。她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鼻音,像哭过之后的那种闷。
凌墨转身,走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门。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板,仰头看天。天还是那片天,暗红的,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月亮已经偏到西边,挂在竹林梢头,暗红的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张黑银面具上,落在面具底下那只隐隐泛着红光的左眼上。
他伸手摸了摸左眼。面具底下,血月静静地停着,不烫了,也不跳了,像睡着了。可他知道,它没睡。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它该藏的地方,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后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五个血窟窿,每一个都像有针在里头扎。左肋被划的那道口子也在疼,虎口裂开的伤口也在疼,膝盖磕破的地方也在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每一寸肌肉都在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喊。
可他站着,没倒。
他想起血月说的那句话——“签了契约,血月之力就是你的。你可以救她。你可以杀光他们。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柯琳的血,暗红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盯着那些血,右眼里的火在烧。他不知道那契约是什么,不知道血月到底要什么,不知道签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可他知道一件事——
柯琳活着。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上的伤口生疼,可他懒得动。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柯琳躺在他怀里的样子,候脸男的脑袋飞在空中的样子,青木逃跑时连滚带爬的样子,玲妇人瘫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还有那轮血月,在黑暗中缓缓旋转,红光刺目。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上爬着一只壁虎,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盯着那只壁虎,右眼眨也不眨,盯了很久,才闭上眼。
这一夜,他没睡着。
接下来的日子,凌墨把自己埋在药园里。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给药田浇水、除草、驱虫。那些变异的灵药长得越发疯了——七星草的叶子血红发亮,七个暗红的斑点像七只眼睛,在晨光下一眨一眨;灵参的紫红叶脉粗得像血管,里头像有血在流,一明一暗,像心跳;紫芝的伞盖大了一圈,血红血红,边缘那圈金边闪闪发亮,像镀了一层金。他把那些泛红的泉水一瓢一瓢浇下去,水洒在叶子上,“沙沙”响,那些灵药像活过来似的,叶子抖动着,拼命吸收,根须从土里拱出来,像蚯蚓一样在泥里钻。
浇完水,他蹲在药田里拔草。手指抠进泥里,一根一根拔,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太阳升起来,暗红的光照在他背上,晒得后背发烫。后肩上那五个血窟窿已经结了痂,可一弯腰,痂皮就绷紧,疼得他直吸凉气。他咬着牙,硬是没停,一垄一垄地拔过去,拔到太阳升到头顶,才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中午,他去后厨峰取餐。王福照例点头哈腰,把两个食盒递给他——一个大的,刻着金色纹路;一个小的,刻着“药园”两个字。他接过,翻身上了灵雀,飞向那座偏僻的山谷。给魔人送餐,收拾食盒,再飞回来。那魔人每次见他,都“嘿嘿”笑,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他,嘴里说着“血月好用吧?”之类的话。他听着,心里发毛,脸上却不露声色,收拾完就走。
下午和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修炼那本《草木凝气诀》。丹田里那团气旋稳稳地转着,一圈一圈,不急不缓。他引导着灵气在经脉里走,走过每一条经脉,走过每一个脉穴,走过每一寸血肉。那些灵气所到之处,经脉微微发胀,脉穴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撑开,在被填满。他闭着眼,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坐到月亮升起来,坐到月亮落下去,坐到窗外那片暗红的天光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暗红。
柯琳的伤好得慢。那些伤口被毒匕首捅过,虽然服了解毒丹,可毒气已经渗进肉里,一时半会儿清不干净。她躺在竹榻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每天喝三大碗苦药,苦得她直皱眉头,小辫子都耷拉下来了。凌墨每天给她换药、熬药、端饭、倒水,忙前忙后,一句怨言都没有。柯琳有时候疼得厉害,就咬着牙不说话,大眼睛盯着房梁,一盯就是半天。凌墨坐在她床边,也不说话,就陪着她,该换药换药,该喂饭喂饭。
半个月后,柯琳能下床了。她扶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