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犬只疯狂狂吠,叫声凄厉,满营皆闻。
“汪!汪!汪——”
牧人心中一紧,抓起弓箭,高声大喊:
“有动静!北边有马蹄声!”
话音未落,黑暗之中,骤然杀出无数黑影。
马蹄奔腾,如潮水汹涌,喊杀声瞬间撕破夜空。
“杀——!杀了铁木真!抢人!夺帐!”
箭矢如雨,划破黑夜,带着尖啸,射入营中。
毡帐被箭射穿,牧人应声倒地,惨叫声四起。
“是蔑儿乞人!蔑儿乞人杀来了!”
“快跑!快上马!”
营中顿时大乱。
睡梦中的人们惊醒,衣衫不整,四处奔逃,孩童啼哭,女人惊呼,牛羊惊窜,马蹄与人声混作一团。
铁木真在帐中,听得外面箭矢破空、人喊马嘶、兵刃相撞,浑身一震,睡意全无。
他久经危难,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强敌夜袭,且来势极猛。
他一跃而起,顺手抓过腰间弯刀,沉声对身边孛儿帖道:
“贼人夜袭,你速速收拾,我去护母亲!”
孛儿帖脸色发白,却并不慌乱,起身点头:
“你小心!”
铁木真掀帐而出,夜色之中,只见蔑儿乞骑兵已经冲入营盘,见人便砍,见帐便烧,火光四起,映红半边天。他手下部众猝不及防,全无阵形,被杀得节节败退。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奔到铁木真面前,单膝跪地:
“可汗!蔑儿乞人太多,咱们挡不住!快护夫人与母亲先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铁木真目光一扫,心中冰凉。
自己手下不过数百人,多是老弱妇孺,战士本就不多。
蔑儿乞来的全是精悍骑士,有备而来,凶猛异常,根本无法正面抵挡。
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合撒儿、别勒古台!带人手护母亲、诸弟、诸妇,往不儿罕山方向撤!快!”
合撒儿大吼一声:
“兄长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母亲!”
铁木真又对身边亲信道:
“牵马!所有人,能战的断后,不能战的先走!往山里退!”
混乱之中,人马拥挤,哭喊震天。
铁木真亲手将诃额仑扶上马背,急道:
“娘,快进山!蔑儿乞人是冲我来的,进山便安全了!”
诃额仑望着火光冲天的营盘,望着四处奔逃的部众,眼中含泪,却异常镇定:
“儿啊,你也快走,不要恋战!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强!”
“孩儿明白!”
铁木真翻身上马,挥刀砍倒两名冲来的蔑儿乞兵,回头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孛儿帖不见了。
他厉声大喊:
“孛儿帖!孛儿帖在哪里?”
身边亲兵急道:
“可汗,夫人身边没有马!方才混乱,豁阿黑臣阿妈带着夫人,往东边车帐去了!”
铁木真当即拨转马头,便要冲向东边。
几名亲兵死死拉住马缰,跪地哭劝:
“可汗!不可!蔑儿乞人已经把东路堵死了!你过去,便是自投罗网!咱们营盘已破,再不走,全都要死在这里!夫人吉人天相,必有活路,你若死了,谁去救夫人?谁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