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主战派以三朝元老、尚书右丞徒单镒为首,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须发皆白,满脸褶皱,此刻却怒目圆睁,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文官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陛下!万万不可言和,更不可轻言放弃!中都是我大金国根本所在,列祖列宗的宗庙陵寝俱在此地,天下军民的心皆系于此城,一旦弃城,国将不国!城中尚有守军十余万,粮草尚可支撑半载,百姓们虽饥苦,却愿登城助战,只要陛下下旨,传檄天下,命河北、山东、河东各路兵马火速勤王,我军内外夹击,蒙古军远道而来,粮草耗尽,必然不战自退!老臣愿以老朽之躯,亲登城头督战,与中都共存亡,恳请陛下坚守社稷,切勿动摇!”
徒单镒忠心耿耿,在朝中威望极高,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殿内半数文武官员纷纷动容,齐齐跪倒在地,齐声叩首:“恳请陛下坚守中都,与社稷共存亡!”
殿前都点检完颜纲,身为武将之首,当即按剑而出,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怒视主和派官员,厉声喝道:“徒单公忠勇可嘉,我辈身为金将,世受国恩,岂能向草原蛮夷屈膝投降?想当年,我大金国铁骑横扫辽宋,攻克汴京,掳走二帝,何等威风!如今不过是一时失利,便要苟且偷生,他日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末将愿率三千死士,趁夜出城,偷袭蒙古大营,挫其锋芒,誓死保卫中都!”
可主和派的权贵们,早已被蒙古大军的威势吓破了胆,以国舅唐庆、参知政事梁镗为首,皆是依附完颜永济的亲信,平日里养尊处优,贪生怕死。唐庆颤巍巍走出文官队列,尖着嗓子,对着徒单镒嗤笑道:“徒单公好大的口气,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野狐岭一战,我大金国四十万精锐全军覆没;居庸关天险,一日之间便被蒙古人攻破,如今中都已是孤城一座,外无援军,内无粮草,拿什么坚守?蒙古铁骑天下无敌,一旦破城,满城百姓都要惨遭屠戮,陛下与宗室贵族也难逃一死!依臣之见,唯有遣使向蒙古求和,献上金银、布帛、牛羊,再割让北疆数州,方能暂退敌兵,保全我大金国社稷,保全满城生灵!”
“放屁!你这贪生怕死的奸佞小人,只知苟且偷生,置国家尊严、百姓安危于不顾,不配立于朝堂之上!”完颜纲怒不可遏,伸手按住腰间刀柄,便要上前教训唐庆,被左右侍卫死死拦住。
“完颜纲,你竟敢在大殿之上持刀相向,藐视皇权,该当何罪!”梁镗趁机发难,厉声呵斥。
“我乃为国除奸,何罪之有!”
“你这莽夫,只会逞一时之勇,要害满城百姓陪葬,才是千古罪人!”
一时间,大殿之上,主战派拍案怒斥,主和派哭天抢地,文武官员互相推搡、谩骂,几乎要大打出手,龙椅上的完颜永济看得心烦意乱,脑袋嗡嗡作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嘶吼道:“够了!都别吵了!朕的耳朵都要被你们吵聋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完颜永济,等着这位皇帝做最后的决断。完颜永济看着阶下争吵不休的群臣,又想起城外蒙古大军的震天威势,心中早已没了半分坚守的勇气,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怯懦,他颤声问道:“诸位爱卿,除了死守孤城与屈膝求和,难道就没有别的万全之策了吗?朕不想死守,也不想受蛮夷之辱,谁能给朕指一条生路?”
唐庆眼珠一转,心中窃喜,连忙趋步上前,凑到完颜永济耳边,压低声音,谄媚地进言道:“陛下,老臣倒有一条万全之计。中都地处北疆,离蒙古草原太近,极易受敌,如今汴京(开封)乃是故宋都城,城高池深,粮草储备充足,地处中原腹地,远离蒙古兵锋,安全无虞。陛下不如暂且迁都汴京,暂避蒙古锋芒,待日后在中原整军备战,积蓄力量,再挥师北上,收复中都与河北失地,也未可知啊!”
“迁都?”完颜永济眼前瞬间一亮,这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想法,既不用死守孤城担惊受怕,也不用屈膝求和受辱,迁都汴京,便可保全自己与后宫宗室的性命,还有什么比这更稳妥的?
可“迁都”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之上炸开。
徒单镒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声音带着泣血的绝望,再次叩首苦谏:“陛下!万万不可迁都啊!迁都乃是动摇国本的亡国之举!一旦陛下离京,河北、山东的军民必然人心涣散,不战自溃,中都即刻便会陷落,整个黄河以北的疆土,都会落入蒙古之手!陛下若坚守中都,尚可凝聚天下人心,若迁都,我大金国半壁江山,瞬间就没了啊!老臣以死相谏,恳请陛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