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西域商队跋山涉水万里西行,跨戈壁、越天山,熬过风沙断水之苦,忍下西辽关卡盘剥之辱,好不容易抵达花剌子模东部重镇讹答剌城下,满心想着递交国书、通商互市,打通漠北与中亚的财货通路。可谁曾想,花剌子模守将海儿汗贪婪成性、蛮横跋扈,非但紧闭城门拒不相迎,反倒污蔑商队为奸细,下令乱箭齐发,当场射杀三名蒙古护卫,鲜血溅染城外黄沙,商队首领兀忽纳悲愤交加,却因孤军深入不敢硬拼,只得率队暂退城郊扎营,一边派人快马传回漠北求援,一边死守剩余货物,一场撼动欧亚的邦交大祸,已然悬于一线,一触即发。
而这支蒙古商队西行之路之所以步步荆棘、处处险难,绝非偶然,究其根源,全因西域腹地一场惊天动地的篡权之乱,将昔日畅通万里、繁华盖世的丝绸之路,彻底拦腰斩断,硬生生变成了尸横遍野、商旅绝迹的绝地。这场搅乱中亚格局、埋下蒙古西征伏笔的祸乱,正是乃蛮部太阳汗的逆子屈出律,忘恩负义篡夺西辽皇位,倒行逆施残暴治国,把曾经称霸中亚的契丹故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也给蒙古商队、西域百姓带来了灭顶之灾。
说起西辽,那是在漠北草原、中亚大地流传百年的传奇国度,绝非寻常藩属小国。开国君主耶律大石,本是大辽王朝的宗室贵胄,文武双全,胸怀天下,当年辽金交战,辽朝天祚帝昏庸误国,大辽江山尽数沦陷于金兵铁蹄之下,耶律大石不甘国破家亡,毅然率领契丹残部、忠心将士两百余人,辞别故土,一路向西,开启了万里西征的宏图伟业。
他率部穿越漠北草原、阿尔泰山,一路安抚西域各部,招纳辽朝遗民,凭借盖世谋略与赫赫战功,先后收服畏兀儿、康里、突厥等部落,大破西域联军,定都虎思斡耳朵(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市附近),立国号为“辽”,因地处西域,史称西辽,又称哈剌契丹。耶律大石登基之后,文治武功并举,创下了不世基业:对内,他摒弃苛政,轻徭薄赋,安抚契丹、突厥、回鹘、***等各族百姓,允许各族自由信奉宗教,大力发展农耕、畜牧与商贸,让饱受战乱的西域大地,很快恢复生机;对外,他睦邻友好,重兵镇守边关,清除丝路盗匪,打通了从漠北、中原到中亚、波斯的万里丝绸之路,短短十数年,西辽国力鼎盛,疆域西抵咸海,东达阿尔泰山,北至巴尔喀什湖,南接昆仑山,西域诸国尽数臣服,年年朝贡,岁岁来朝,西辽俨然成为中亚霸主,万邦敬仰。
彼时的丝绸之路,因西辽的庇护,迎来了百年难遇的盛世。从虎思斡耳朵到怛罗斯,从喀什噶尔到撒马尔罕,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声不绝于耳,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漠北的皮毛、良马,西域的葡萄、琉璃,中亚的香料、珠宝,往来流转,互通有无。沿途城镇商铺林立,酒肆茶坊座无虚席,各族百姓杂居相处,安居乐业,一派国泰民安、繁华富庶的盛景,耶律大石也被西域百姓尊为“天祐皇帝”,其威名远播欧亚,流传千古。
只可惜,江山易打难守,先祖基业再雄厚,也经不住昏君的肆意挥霍。耶律大石之后,西辽历经两代君主,尚能守成,维持盛世,可待到皇位传至直鲁古手中,西辽的国运,便如同断崖一般,急速下坠,再无回天之力。
这直鲁古,生来便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从未经历过征战与苦难,生性懦弱无能,昏聩昏庸,整日沉溺于围猎享乐、歌舞升平,对朝政国事全然不闻不问,将先祖耶律大石的励精图治,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宠信奸佞小人,疏远忠良贤臣,朝中大权尽数落入贪官污吏之手,这些奸臣当道,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的赋税翻了数倍,种田的农户交完赋税,颗粒无存,放牧的牧民牛羊被抢,流离失所,民间怨声载道,流民四起,盗贼横行,昔日繁华的城镇,渐渐变得萧条破败,街头随处可见饥寒交迫的百姓,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对外,直鲁古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全然不懂睦邻之道,对西域臣服的藩属国百般苛待,动辄索要重贡,稍有怠慢,便发兵征讨,肆意屠戮。昔日忠心归顺的畏兀儿、哈剌鲁等部落,渐渐心生不满,纷纷脱离西辽控制;中亚大国花剌子模,在国王摩诃末的统治下日渐强盛,见西辽国力衰弱,也不再年年朝贡,反而频频派兵东进,蚕食西辽西部疆域;北部的钦察、康里部落,更是直接起兵反叛,与西辽朝廷兵戎相见。
内有朝中腐败,民不聊生;外有藩属反叛,强敌环伺。此时的西辽,早已不复当年盛世荣光,如同一位病入膏肓的老者,气息奄奄,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而直鲁古依旧浑然不觉,整日在皇宫之中饮酒作乐,看舞听曲,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悄悄降临。
这场亡国之祸的始作俑者,正是乃蛮部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
话说当年成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