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坚毅,可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眼眶深陷,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转动眼珠,看着跪在身前、泪流满面的拖雷、窝阔台,看着一众惶恐失措的将领。
他一生在马背上征战,历经无数刀光剑影,数次身陷绝境,身中箭伤、刀伤无数,却从未倒下,从未如此狼狈。可如今,不过是一场寻常围猎,却因战马受惊,坠马重伤。
岁月不饶人,即便他是横扫天下的成吉思汗,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抵不过年华老去。
“扶……扶朕起来……”
成吉思汗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到极致,气若游丝,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剧痛让他再次皱紧眉头,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也浸湿了花白的胡须。
拖雷、窝阔台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人轻轻托住成吉思汗的后背,一人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半分用力,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即便如此,当他们缓缓扶起成吉思汗时,他依旧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冷汗再次浸透衣袍。
随行的军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背着沉重的药箱,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过来,脚下数次绊倒,却全然不顾,扑通一声跪倒在成吉思汗面前,双手不停颤抖,连行礼都忘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成吉思汗诊视伤势。
军医先是轻轻按压他的背部,查看骨骼伤势,又探了探他的脉象,翻开他的眼睑查看,一番探查下来,军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冷汗直流,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快说!父汗伤势如何?”拖雷一把抓住军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恐惧。
军医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禀报:“启……启禀二皇子、三皇子!诸位将军!大汗坠马之时,背部重重着地,伤及脊骨,内里脏腑也受了剧烈震荡,加之大汗年迈体虚,旧伤复发,伤势……伤势极重!必须立刻返回大营,卧床静养,万万不可再挪动分毫,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
成吉思汗是蒙古帝国的灵魂,是整个草原的信仰,是数十万大军的主心骨。若是大汗有任何闪失,蒙古帝国必将瞬间分崩离析,内乱不止;被围困的中兴府,也会趁机反扑,即将到手的灭国之功,将化为泡影,数十年征战基业,将毁于一旦!
拖雷闻言,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满脸悔恨,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哽咽着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没有劝谏父汗围猎,父汗怎么会遭此劫难!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窝阔台也满心自责,可他深知此刻不能慌乱,若是他乱了,整个大军都会乱。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慌,面色凝重,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声音冰冷威严,传遍全场:
“全军听令!立刻停止围猎!收拾猎具,火速返回大营!”
“大汗伤势之事,严禁外传,任何人不得走漏半个字,绝对不能让中兴府内的李睍知晓!若是有半点消息泄露,军法处置,斩立决!”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固营地防守,依旧按原计划围困中兴府,不得有丝毫松懈!”
“亲兵队!立刻准备软轿,小心护送大汗回营,脚步放缓,不得有半分颠簸!”
“遵命!”
众将士齐声领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人人面色凝重,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拖沓。亲兵们飞快地找来柔软的毛毯、绸缎,层层铺垫,制成一顶平稳的软轿,小心翼翼地抬到成吉思汗身边。
拖雷、窝阔台与几名亲兵,轻轻托起成吉思汗,动作轻柔至极,缓缓将他安置在软轿之上,为他盖好保暖的裘衣,生怕一丝寒风侵入,加重他的伤势。
软轿启程,四名亲兵抬着轿杆,脚步缓慢而平稳,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大营走去,不敢有半分颠簸。
一路上,成吉思汗躺在软轿中,剧痛始终未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