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昏迷之中,他依旧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反反复复念叨着:“攻克中兴府……灭亡西夏……不能让蒙古勇士白白牺牲……一统天下……”
窝阔台、拖雷、哲别、速不台等人,紧紧跟随在软轿两侧,一步不离,眼神死死盯着软轿中的成吉思汗,满心悲痛、恐慌、自责,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长生天庇佑,庇佑这位草原天骄,能渡过此劫。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一片凄红。秋风变得愈发寒凉,卷着枯草落叶,掠过众人的肩头,带着无尽的悲凉。
半个时辰后,软轿缓缓驶入蒙古大营,为了隐瞒消息,队伍特意绕开主营,从侧营进入中军大帐,全程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其他士卒。
进入大帐后,众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成吉思汗安置在铺着厚厚裘皮的床榻上,军医立刻忙碌起来,煎药、研磨药粉、调制外敷药膏,进进出出,神色慌乱。
帐内,窝阔台、拖雷、哲别、速不台、赤老温等所有心腹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床榻前,低着头,神色惶恐,齐齐请罪:“大汗重伤,皆是我等护驾不力,劝谏无方,罪该万死!恳请大汗降罪!”
众人声音哽咽,满心愧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吉思汗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着跪地请罪的众将,强忍着周身剧痛,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此事……不怪你们,是朕自己不慎,与尔等无关,都……都起来吧。”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是天命,是岁月的规律,即便他是威震天下的成吉思汗,也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怨不得旁人。
只是,他心中满是不甘。
他还没有亲眼看到李睍开城投降,还没有亲眼看到西夏灭亡,还没有完成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还没有为蒙古帝国铺好往后的路,安顿好诸子与诸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就此离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扫过众将,再次艰难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传朕命令……全军继续围困中兴府,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松懈,静待三日后,李睍出城投降,无朕军令,不得擅自攻城,不得惊扰城内百姓……”
“朕的伤势……严禁外传,敢有泄露者,无论身份,一律斩立决!”
“朕……朕就在此静养,等着西夏归降,等着……一统河西的捷报,西夏不灭,朕……绝不瞑目!”
话音落下,成吉思汗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彻底耗尽,双眼一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高烧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脸颊烫得吓人,眉头紧紧皱着,口中不断发出呓语,时而喊着冲锋杀敌,时而念着蒙古各部,时而叮嘱诸子团结,守护蒙古基业。
帐内众将看着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成吉思汗,无不悲痛欲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只能默默跪在原地,守在床榻前,祈祷着这位一生征战、从未服输的草原天骄,能再次创造奇迹。
一场本该惬意舒心的秋猎,最终酿成惊天巨变。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纵横天下一生,灭国四十,征服欧亚,最终在六十六岁高龄,意外坠马重伤,生命之火,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而高墙之内的中兴府,李睍依旧在宫中静待三日后的屈辱归降,满朝文武与满城百姓,都在期盼投降后能换来一线生机,全然不知,城外的蒙古大营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然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