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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冷宫
第一卷??永巷孤影



大梁永安三年,深秋。



容乐醒了。



不是被风声吵醒的,也不是做了噩梦——她只是醒了,像过去十六年里每一个清晨一样,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睁开眼睛。



屋子里很冷。秋天的寒气从破了洞的窗纸里钻进来,从碎瓦片的缝隙里渗下来,从门槛下的空隙里挤进来,无处不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容乐没有动,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薄被,静静地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缝,她看了十六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形状——像一条蛇,从东墙爬到西墙,在她头顶上方停住,张着嘴。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风在破洞里呜咽,能听见墙角老鼠窸窸窣窣跑过。



还有阿花的呼噜声。



阿花蜷在她脚边,贴着那床薄被,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发出均匀的、低沉的、让人安心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黎明前,在容乐耳边,像是这世上最温暖的东西。



容乐没有动,怕惊醒阿花。她就那样躺着,听阿花打呼噜,听风从屋顶灌进来,听自己的心跳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起身,不是睁眼,而是听。听这座冷宫的声音,听这座皇城的声音,听这个世界的声音。十六年了,她听得比谁都清楚——哪里的守卫换了班,哪座宫殿的灯亮到几更,哪个方向的风声里有脚步声。



她什么都听得到。



只是从来没有人听到过她的声音。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窗纸从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透出一层淡淡的、冷白色的光。深秋的晨光不像春天那样温暖,不像夏天那样明亮,它是冷的、薄的、吝啬的,像一层霜,薄薄地铺在窗纸上,不肯多给一分。



容乐终于动了。她慢慢地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寒气立刻涌上来,裹住她的肩膀。她没有缩脖子,没有打哆嗦,只是很自然地拿起床尾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一件一件地穿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惊动了什么。



穿好衣裳,她转头看了一眼阿花。阿花还在睡,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床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晨曦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阿花黄白色的毛上,给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黄白色的。容乐第一次见到阿花时,它也是这个颜色。只是那时候毛是脏的、结成一团一团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后来洗干净了,她才看清——阿花的底色是白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背上和头顶有大片大片的姜黄色斑纹,像是有人用画笔随意泼洒的。四只爪子是白的,只有左前爪的指尖有一小撮黄,像蘸了颜料没擦干净。尾巴是黄白相间的,一圈黄一圈白,像一串糖葫芦。



容乐觉得阿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猫。



她看着阿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她一天中第一个笑容。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不是伪装的,只是看到阿花睡得香甜时,心里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点柔软。



然后她穿上鞋,走到屋角的水盆边。水是昨天从井里打上来的,放了一夜,凉得刺骨。容乐把手伸进去,没有犹豫,仔仔细细地洗脸、洗手。冷水激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手指很快就红了,但她没有加快速度,还是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洗着。



她洗得很仔细。不是因为爱干净——在冷宫里,干净是奢侈的。她洗得仔细,是因为这是她每天为数不多能掌控的事情。她可以控制自己洗多久、洗多干净、用什么顺序洗。在这座皇城里,她能掌控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每一件能掌控的事,她都会做得格外认真。



洗完脸,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水面上是一张苍白的、瘦削的脸。眉眼淡淡的,嘴唇没有血色,头发又细又黄,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那根簪子是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银已经发黑了,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纹路。



容乐看着水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水波晃动,那张脸也跟着晃动,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人。



她在看自己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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