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
母妃长什么样子,容乐其实记不太清了。她五岁那年母妃就死了,五岁的孩子能记住的东西不多。她记得母妃的手很暖,记得母妃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香,记得母妃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记了十一年。
“容乐……平安……快乐……”
母妃给她取这个名字,盼她一生平安快乐。可母妃不知道,在这深宫里,平安是最大的奢侈,快乐是最遥不可及的妄想。
容乐闭上眼睛,把水盆里的倒影晃散了。
她不能想太多。想太多会疼,疼了会哭,哭了没有用。这是她五岁那年就学会的道理。
阿花醒了。
它从床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走到容乐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张开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
那声音又轻又糯,像一团棉花糖,在这个冷冰冰的早晨里,像是一小团火。
容乐蹲下来,双手捧起阿花的脸。阿花的脸也是黄白色的,额头上一大片姜黄,从鼻梁往上延伸到耳朵,像戴了一顶小帽子。眼睛周围是白的,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透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宝石。容乐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阿花的脸颊。阿花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往容乐手心里靠。
“饿了吧?”容乐轻声说。
阿花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说:你说呢?
容乐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屋子角落里,从一个破旧的陶罐里摸出小半块饼子。那是她昨天从御膳房后门捡来的,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灰。她掰下一小块,放在手心里,蹲下来递给阿花。
阿花低头闻了闻,没有吃,而是抬头看着容乐,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容乐知道阿花的意思——它在问她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容乐说。
阿花没有动,还是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不肯妥协的光。
容乐叹了口气,从饼子上掰下更小的一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饼子又干又硬,像嚼沙子,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阿花这才低下头,把容乐手心里剩下的饼子吃完了。它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偶尔抬起头舔舔嘴巴,然后继续吃。黄白色的脑袋一起一伏,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容乐看着阿花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酸酸的。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捡到阿花的那天。
那时候她刚被四公主的嬷嬷推倒在永巷的石板路上,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扶她,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渗进石缝里。
她不想哭,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就在那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细,很弱,像风里的蛛丝,随时都会断掉。
“喵——”
她抬起头,看见墙角蹲着一只猫。黄白色的毛,脏得打了结,浑身是伤,左耳缺了一块,右腿好像断了,歪歪扭扭地蜷在那里。它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把收拢的伞骨。但它那双眼睛——琥珀色的,亮亮的,像是藏着两团小小的火——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它看着容乐,容乐看着它。
两个被遗弃的东西,在永巷的阴影里,对视了很久。
容乐忘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忘了刚才的眼泪,忘了所有的一切。她慢慢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在那只猫面前。猫没有跑,它已经没有力气跑了。容乐从袖子里摸出藏在身上的半块饼子——那是她省下来准备晚上吃的。她把饼子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手心里,慢慢地伸到猫的面前。
猫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它吃得很慢,像是怕这是最后一顿,又像是怕吃太快会被赶走。每吃一口,都会抬头看一眼容乐,确认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