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气,没有不耐烦,才继续吃下去。
容乐看着它,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知道那种感觉——那种怕这是最后一顿、怕被赶走、怕一切都是暂时的感觉。她太知道了。
猫吃完了最后一点饼渣,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容乐。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试探,又像是一个同样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生命,在问另一个被抛弃的生命:你也是吗?
容乐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它。猫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躲。她的手指触到了它的脑袋。毛很脏,很硬,但那一瞬间,猫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在发抖,但它的脑袋在往容乐手心里拱。
容乐蹲在永巷的墙角,一手摸着这只脏兮兮的瘦猫,一手擦着眼泪,哭得像个傻子。她很久没有哭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你也没有人管吗?”她问。
猫“喵”了一声。
“以后你叫阿花。”
从那以后,阿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容乐回过神来,阿花已经吃完了饼子,正蹲在她脚边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舌头上的小倒刺把爪子上的毛梳得整整齐齐。黄白色的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容乐把阿花抱起来,贴在胸口。阿花的身体暖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轻又快,像一只小小的鼓。她把脸埋在阿花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阿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干燥的、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
她抱着阿花走出屋子,坐在门槛上。
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坐在门槛上看天,看院子里的杂草,看墙头上偶尔飞过的鸟雀。
院子很小,四面是高高的宫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树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树皮一块一块地剥落,像老人的皮肤。秋天到了,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
没有人扫。这院子里没有太监,没有宫女,只有容乐和阿花。
容乐有时候会扫,但不是为了干净。扫院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还不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
今天她没有扫。
她坐在门槛上,把阿花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顺着它的背毛。阿花的背上是黄白交织的,白色的底毛上铺着大片的姜黄,像是秋天的落叶落在了雪地上。容乐的手指从阿花的额头开始,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到尾巴根停住,然后再从头开始。一遍,又一遍。
阿花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体随着容乐手指的节奏微微起伏。
一人一猫,在深秋的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容乐抬起头,看向院墙上方那一小片天。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很干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偶尔有一群大雁飞过,排**字形,从北往南,往更暖和的地方去。
容乐看着那些大雁,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出过宫。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了,她的世界就是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和高高宫墙外面那一片永远够不到的天。
她不知道皇城外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集市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田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河流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山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宫里的风永远是冷的,因为有高墙挡着,阳光照不进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阿花。阿花正眯着眼睛打盹,黄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容乐轻声问:“阿花,你说皇城外是什么样的?”
阿花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脑袋往容乐手心里拱了拱,用柔软的耳朵蹭着她的掌心。
容乐弯了弯嘴角。她知道阿花不会回答。阿花只是一只猫,它从出生起就在这座皇城里,和容乐一样,从未见过宫墙外面的世界。它不知道什么是集市,什么是田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