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名字在她心里闪过,一个一个排除,最后停在了一个可能性上。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这……这是真的吗?给我送的?”
小太监连忙点头,把食盒放在门槛边,又退后几步,像是怕靠近了会沾染什么晦气。他低着头,不敢看容乐的眼睛,匆匆说了句“奴才告退”,转身就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永巷尽头。
容乐看着地上的食盒,没有急着打开。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小太监已经走远了,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慢慢弯腰,把食盒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阿花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食盒,然后抬起头看着容乐,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容乐读懂了阿花的信号——没有毒。
她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面,汤已经凉了,面条坨成了一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散的,蛋白碎了半边。旁边点缀着几根青菜,蔫蔫的,黄了边。
这碗面卖相不好,凉了,坨了,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人吃的。
但容乐看着它,眼眶忽然红了。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面条又凉又软,没有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阿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容乐的影子。
容乐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碗里,落在汤里,落在那些已经凉透了的面条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是因为这碗面虽然凉了坨了,但终究是一碗长寿面?还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母妃——如果母妃还在,会不会也给她煮一碗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面很咸。
咸得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容乐放下碗,把阿花抱起来,把脸埋在阿花黄白色的毛里。阿花没有动,安静地贴着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说:我在呢,我在呢。
她就这样抱着阿花,在深秋的冷风里,坐了很久。
直到眼泪干了,直到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散了,直到她又变回了那个对谁都笑着的六公主。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一小片天。
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大雁已经飞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容乐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嘴角。
“阿花,”她轻声说,“你说皇城外是什么样的?”
阿花“喵”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容乐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也不是伪装。
只是笑。
她不知道皇城外是什么样的。但此刻,抱着阿花,坐在冷宫的门槛上,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急着知道了。
因为阿花在这里。
这里就是她的皇城外。
太阳慢慢升高了,阳光终于越过了高高的宫墙,落在院子里。那阳光是斜的,窄窄的一条,从墙头洒下来,刚好照在门槛前面那一小块地上。
容乐把椅子搬到那道光里,坐下来,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
阿花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团,又开始打盹。
容乐闭上眼睛。
阿花的呼噜声像一条细细的、暖暖的河,从她耳边流过,带着她慢慢沉入梦乡。
她梦见了母妃。
母妃坐在门槛上,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容乐,你看,月亮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