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河流,什么是山。它不知道春天的风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夏天的蝉鸣有多吵,不知道秋天的稻田有多黄,不知道冬天的雪有多白。
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知道容乐。
它知道容乐的手心是暖的,知道容乐的声音是轻的,知道容乐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知道容乐难过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很久很久。
它知道的这些,大概比皇城外的一切都重要吧。
容乐这样想着,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她继续给阿花顺毛,一下,又一下。
母妃在世的时候,偶尔会跟她说起宫外的事。母妃说,她小时候住在江南,家门前有一条河,河上有石桥,桥下有乌篷船。春天的时候,河两岸的桃花开了,花瓣飘在水面上,像一条粉色的绸带。
母妃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容乐想,那大概就是“家”的样子。
母妃的家在江南,但她永远回不去了。容乐的家在哪里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间破旧的偏殿,这个长满杂草的院子,这一方四四方方的、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天。
但她有阿花。
阿花是她的家。
起风了。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地响,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容乐的肩上,落在阿花的背上。
阿花动了一下,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院门方向。
容乐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把阿花抱得更紧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比阿花竖得还直。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永巷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容乐低下头,把脸埋在阿花的毛里,声音很轻很轻:“阿花,你说会是谁?”
阿花没有回答,它的耳朵还是竖着的,眼睛还是盯着院门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院门外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容乐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
然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细细的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是一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有点憨。他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张望,看见坐在门槛上的容乐,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容乐没有动,还是坐在门槛上,手指慢慢顺着阿花的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慌张,甚至不好奇。她就那么坐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开得大了一些。小太监整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迈出这一步。
“六、六公主……”他的声音在发抖。
容乐抬起头,看着他。
她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温顺的、怯懦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像一个从来不会生气、从来不会拒绝、从来不会说不的人。
“你是……?”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怕吓着对方。
小太监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奴、奴才是御膳房新来的,叫小顺子。管事的说,今、今天是六公主的生辰,让奴才送一份长寿面来……”
生辰。
容乐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辰。
没有人记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但御膳房的管事的记得?不,御膳房的管事的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这碗长寿面,不是御膳房送的。
是谁?
容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地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