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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章:小满坐在巷口,第一次觉得不孤单
林小满在雾巷的第七天,做了一件她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巷口。



不是杂货铺门口的那把竹椅,不是老槐树下的树根,不是客栈院子里杨婶的藤椅,而是巷口最外面、最靠近外面那条柏油路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铺着和巷子里一样的青石板,但石板的颜色更浅,磨损得更厉害,有些石板的边缘已经碎成了粉末。空地的左边是剃头铺子的山墙,右边是一堵矮墙,矮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密得看不见墙的颜色。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巷子外面的柏油路,能看见远处高楼的轮廓,能看见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但一转头,就能看见巷子里的青石板向深处延伸,老槐树的树冠在远处像一朵绿色的云。



这个位置很特别。它既是雾巷的一部分,又是雾巷和外面世界的交界处。坐在这里,你一只脚踩在巷子里,一只脚踩在巷子外。你可以同时看见两个世界——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吵,一个静;一个在往前跑,一个在慢慢走。



小满坐的这把椅子是从杨婶那里借来的。是一把老式的藤椅,藤条编的,坐垫是竹片的,坐上去凉丝丝的。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杨婶的丈夫以前用手磨出来的。杨婶说,她男人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坐这把椅子,每天傍晚坐在这里喝茶,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也不干什么,就是坐着,看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



“他走了之后,这把椅子就没人坐了。”杨婶把椅子搬出来的时候说,“你坐吧,椅子有人坐才不会坏。”



小满坐在藤椅上,把脚踩在青石板上,后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藤条编织的弧度里。这把椅子被杨婶男人的身体压了那么多年,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形状,小满坐进去,刚好被那个形状包裹住,像被人从背后抱住一样。



早上的巷口很安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口,把一半的空地照亮,另一半还藏在剃头铺子山墙的阴影里。亮的那一半青石板泛着金色的光,暗的那一半是深灰色的,像一块被切开的蛋糕,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小满看着巷口外面那条柏油路。路上偶尔有车经过,不多,几分钟一辆。车开过去的时候,声音很大,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然后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声音又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另一个方向。这种声音她以前觉得很吵,但今天坐在巷口听,忽然觉得它不那么吵了。可能是因为她不再置身其中了。以前她是那些车里的一个人,被裹在铁壳子里,从一个地方被运到另一个地方,没有选择,没有停留。现在她坐在路边,看着那些车来车往,像一个旁观者。她不用上车,不用赶路,不用去任何地方。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它们过去。



这种感觉很好。不是优越感,不是“我比你们好”的那种好,而是一种解脱感——我终于不用再跑了。你们跑吧,我在这里坐着。



她坐了一会儿,看见老赵从剃头铺子里走出来。老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围裙还没系,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在擦脸。他看见小满坐在巷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想看看巷口。”小满说。



老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子外面。“看什么?”



“看车,看人,看外面。”



老赵笑了笑,没有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他看着巷子外面,目光有点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以前也喜欢坐这儿。”老赵说,“年轻的时候,每天下午都坐在这儿,看外面的姑娘走过去。那时候这条路上人多,不像现在,车多,人少。”



“您在这儿看了多少年?”



“五十多年了。”老赵把烟灰弹在地上,“我二十岁来这儿开店,今年七十三。你说看了多少年?”



五十多年。小满在心里算了一下,老赵坐在这巷口看外面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他看见的那些姑娘,现在大概都已经是老太太了,有些可能已经不在了。他坐在这里,像一块礁石,看着时间的河流从他面前流过,人来人往,花开花落,他不动。



“赵叔,您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小满问。



老赵想了想。“年轻的时候想过。那时候巷子外面热闹,到处都是机会,我也想出去闯闯。但我爹说,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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