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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章:老式剃头匠,一把剃刀守体面一辈子
林小满在雾巷的第八天,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剪刀剪布的声音,不是菜刀切菜的声音,而是一种更细碎的、更清脆的、像小动物在啃东西的声音。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剃头推子的声音。不是电推子那种嗡嗡的马达声,而是手动的、老式的、靠弹簧和齿轮驱动的推子,一下一下地咬合,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咔嚓咔嚓”。



这声音是从巷口传来的。老赵的剃头铺子。



小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光带。她披上外套,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杨婶已经出门了,八仙桌上留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豆浆用碗扣着,怕凉了。小满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还是温的,豆香味很浓。她三口两口喝完,抓了一根油条叼在嘴里,推门出去。



清晨的雾巷和前几天一样安静,但今天的安静里多了一种声音——剃头推子的“咔嚓”声,从巷口传过来,清脆而有力,像一只在报时的布谷鸟。小满沿着青石板往巷口走,油条在嘴里嚼着,边走边嚼。经过杂货铺的时候,陈守安正在开门,他把门板一块一块地从门槽里抽出来,看见小满,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



“被吵醒的。”小满指了指巷口的方向,“赵叔的推子声,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陈守安笑了。“老赵这个人,什么都大。嗓门大,动作大,连推子的声音都比别人的大。”



小满嚼完最后一口油条,走到巷口。剃头铺子的门已经大开了,老赵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搪瓷盆,盆里装着热水,热气在晨风里袅袅升起。他把盆放在门口的凳子上,又从屋里搬出一把老式的理发椅,放在门口的空地上。椅子是铸铁的,黑色的漆面磨得发亮,靠背上刻着花纹,坐垫和靠背是红色的皮革,皮革上有一道道裂纹,但擦得很干净。这把椅子放在巷口,像一个坐在路边等客人的老绅士,安静而有派头。



老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围裙,围裙的袋子里插着梳子、剪刀、剃刀,还有一块磨刀石。他的头发今天也梳过了,用一点水抿得服服帖帖,一丝不乱。小满注意到,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赵叔,早。”小满走过去。



“早。”老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巷子,“吃饭了吗?”



“吃了。杨婶留的豆浆油条。”



“杨婶这个人,就是心细。”老赵说着,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放在理发椅旁边,拍了拍椅面。“坐,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剃头。”



小满坐下了。她不知道老赵说的“真正的剃头”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好奇。在她过去的二十四年人生里,她的头发都是在城里的发廊剪的。那些发廊有闪亮的招牌、震耳欲聋的音乐、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发型师,还有永远在推销的办卡套餐。她从来没有在老式剃头铺子里剪过头发,甚至没有近距离看过老式剃头的过程。



老赵没有让她等太久。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他走到理发椅前,没有跟老赵说话,直接坐了上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老赵也没有跟他说话,从围裙袋子里拿出一条白布,抖开,围在老人的脖子上,用夹子夹住。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白布落下来的时候像一片云。



然后,真正的表演开始了。



老赵从袋子里抽出推子,是那种老式的手动推子,两个手柄交叉在一起,一开一合,咔嚓咔嚓。他左手按住老人的头,右手握着推子,从后脑勺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上推。推子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首单调但好听的曲子。老赵的手很稳,每一下推过的距离都一样,不长不短,不深不浅。他推完左边推右边,推完右边推头顶,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一支舞。



小满看得入了迷。她从来没有想过,剃头可以是这样一种艺术。老赵的手指在老人的头发间穿梭,像钢琴家在弹琴。他能感觉到头发的厚度、硬度、生长的方向,知道哪里该多推一下,哪里该少推一下。他不是在剪头发,他是在雕刻。老人的头是一块石头,头发是多余的料,他要一刀一刀地凿掉多余的部分,让藏在里面的“形状”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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