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样的——糖龙还是那个糖龙,孙子还是那个孙子,爷爷还是那个爷爷。但每次重复又不一样——孙子长大了一点,爷爷老了一点,糖龙的形状可能有了一点变化,但那份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老孙头做完了龙,把它插在推车上的一个木架上,等着糖凉了变硬。龙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龙鳞的纹路清晰可见,龙须微微翘着,像是在风中飘动。小满看着那条龙,觉得它不是糖做的,它是老孙头用四十多年的手艺、用对巷子里每一个孩子的爱、用对这门手艺的不舍,一点一点捏出来的。它不只是一条糖龙,它是老孙头的人生。
“孙师傅,您能教我做糖人吗?”小满问。
老孙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想学?”
“想。”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我不急。”
老孙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确认之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教你。但我不收徒弟,就是教你玩玩。你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算了。”他从锅里舀起一小勺糖,倒在手心里,搓成一个圆球,递给她。“先学搓。把糖搓圆,越圆越好。搓不圆,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小满接过那个糖球。糖还是热的,有点烫手,但她没有松手。她用两只手的手心夹住糖球,开始搓。糖球在她的手心里滚动,软软的,黏黏的,像一团有生命的泥巴。她搓了一会儿,打开手,糖球不圆,是一个椭圆形,一头大一头小。
“不行,再来。”老孙头又舀了一勺糖,搓成球,递给她。
她又搓。这次比上次圆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圆。老孙头又递给她一个,她再搓。一个接一个,她搓了十几个糖球,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她的糖球越来越圆了。最后一个,她搓完之后,打开手,老孙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先学到这儿。明天继续。”
小满把手心里的糖球放在推车上,甩了甩手。她的手心红红的,有点疼,但心里很高兴。她搓圆了十几个糖球,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孙头的标准,但她在进步。每搓一个,她就离“会做糖人”近了一步。这条路很长,但她不急。她有得是时间。
中午的时候,她去医院看老吴。老吴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吴婶坐在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的,没有断,像一条红色的蛇。
“老吴叔,今天感觉怎么样?”小满问。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再查一次血,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老吴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前两天有力气了。
“太好了。吴婶,您终于可以回家了。”
吴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几天在医院,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还是家里好,家里舒服。”
小满帮着吴婶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把牙刷毛巾装进塑料袋里,把吃剩的水果和点心装进一个纸盒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女儿在帮父母收拾行李。她从来没有帮父母收拾过行李,她和父母的关系很淡,淡到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但此刻,帮吴婶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不是血缘,不是法律,而是一种愿意为对方做小事的冲动。你愿意帮他叠衣服,愿意帮他削苹果,愿意在医院陪他,愿意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替他看家。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家人。
下午,她回到雾巷,又去了巷口。老孙头还在,推车前面又围了一圈人。大部分是孩子,也有几个大人。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旁边看。老孙头正在做一只蝴蝶,糖浆在他手里变成了两只翅膀,翅膀上有花纹,花纹细得像头发丝。他把蝴蝶递给那个婴儿,婴儿不会接,年轻的妈妈替他接了,举到婴儿面前。婴儿看着那只糖蝴蝶,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去抓,抓不着,急得哇哇叫。
小满站在人群里,看着老孙头一个接一个地做糖人。她的手里还留着搓糖球的温度,手心还隐隐作痛。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像老孙头一样,用一勺糖、一口气、一双手,变出一个糖人,递给一个孩子,看那个孩子高兴得跳起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傍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