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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心落雾巷,不再漂泊
叔,我跟您说个事。”小满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小学生跟老师汇报。“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六百一个月。”



陈守安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小满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但又不想表现得太高兴的那种克制。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千斤重。



“以后我还能帮您送货吗?”



“当然能。不送货我留你干什么?”陈守安说完,又低下头去抽门板。但小满看见他抽门板的手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哼一首无声的歌。



她去了周明远的摊子。周明远已经在无花果树下坐着了,今天没有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满蹲下来,对着他的助听器说:“周爷爷,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伞,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把伞。白色的伞面,竹制的伞骨,伞面上画着几朵淡蓝色的兰花。小满接过来,撑开。伞面很平整,伞骨很匀称,每一根线都绷得刚刚好。伞柄上刻着两个字——“小满”。字很小,但很清楚,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刻的。



“周爷爷,这是给我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做的?”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修伞。但小满知道,这把伞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好的。他做了很久,在她还没有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也许他从第一天她坐在他旁边看他修伞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也许他从她把半个煎蛋还给他、他夹起另一半放进嘴里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也许他从她说“明天还来”而他说明天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小满把伞合拢,抱在怀里。伞很轻,但她的手臂很重,重到要用力才能抱住。她看着周明远,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谢谢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把伞。她只能站在那里,抱着伞,看着他。



周明远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里暖。



她去了老赵的剃头铺子。老赵正在给一个客人剃头,推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小满站在门口,等他剃完了,客人走了,才走进去。



“赵叔,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老赵正在扫地上的头发,听了这话,停下手里的扫帚,直起腰,看着她。



“好。那以后剃头就不用跑了,就在隔壁。”



小满笑了。“赵叔,剃头我还得跟您学。您可不能藏私。”



“藏什么私?我这把老骨头,藏到棺材里去啊?”老赵说完,自己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重新展开。



她去了老刘的裁缝铺。老刘今天在踩缝纫机,嘎吱嘎吱的,节奏很稳。小满站在门口,等他踩完了一段,停下来换线,才开口。



“刘师傅,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老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递给她。是一块手帕,白色的棉布,上面绣着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和她衬衫下摆那朵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



小满接过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说谢谢,老刘也没有等她说。他已经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了。嘎吱,嘎吱,嘎吱。



她去了顾明远的修笔铺子。顾明远今天在修一支很老的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金色的,笔夹上刻着看不懂的字母。小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师傅,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顾明远停下手里的事,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又戴上。他看着小满,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显得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好。那以后写字就不用愁了,没墨水了来找我。”



小满笑了。“顾师傅,您上次送我的那支笔,我还用着呢。每天都用,写了很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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