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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钟表老师傅
第二十一章钟表老师傅,一辈子修补时光不等人



小满是在一个起风的下午走进那间钟表铺的。



她已经在雾巷住了下来,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每天早上帮杨婶浇花、扫地,然后去陈守安的杂货铺帮忙送货;下午去老赵那里学剃头,或者去老孙头那里搓糖球;傍晚在巷子里走走,去老吴家坐坐,看看吴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躁,按着自己的节奏走。但今天下午老赵临时有事关了铺子,老孙头说天冷不出摊,小满忽然多出了一整块空白的时间。



她沿着青石板往巷子深处走,没有目的,只是走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像小旗子一样飘。她走到那盏旧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路灯旁边有一扇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门。



门很窄,和顾明远的岔巷差不多宽,但没有岔巷,就是直接嵌在墙上的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三个字——“时来运转”。字体是楷书,刻得很深,笔画里嵌着灰尘,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木牌下面挂着一只老式挂钟,钟停了,指针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像是故意停在那里的,因为十点十分是钟表广告里最常用的时间——指针呈v字形,像微笑。



小满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和外面的阳光灿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才看清里面的样子。这是一间很小的铺子,比老刘的裁缝铺还小,但东西很多。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钟——挂钟、座钟、闹钟、怀表、手表,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圆的方的,什么形状都有。有些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的打击乐音乐会;有些钟停了,安静地站在架子上,像一个睡着了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不呛人,但很特别。



屋子中间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各种工具——小螺丝刀、小镊子、放大镜、油壶、镊子、锉刀、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器具。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很老了,比章明远还老。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露出淡粉色的头皮。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深深的,密密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他戴着一副放大镜,不是老花镜,是那种箍在头上的、可以翻上翻下的放大镜,像一个微型的面罩。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正在修。怀表是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花纹,表盖打开着,能看见里面精密得令人眩晕的齿轮和弹簧。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很稳,拿着镊子的时候,镊子尖在齿轮间移动,像手术刀在血管间游走。



小满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怕打扰他。但老头还是发现了她。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坐。别站在风口,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和温和。



小满走过去,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但很稳,不会晃。她坐下之后,老头才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小,被皱纹包围着,但很亮,像两颗被埋在雪地里的黑石子。



“你是新来的姑娘?住老杨那儿的?”他问。



“嗯。您怎么知道?”



“巷子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老头低下头,继续修怀表。“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这条巷子里每一块青石板我都踩过,每一棵树的影子我都看过,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你来了二十一天了,对吗?”



小满愣了一下。她来雾巷二十一天这件事,她自己都是昨天才算清楚的。这个老人坐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却知道她来了多久。



“您怎么知道的?”



“老陈跟我说的。他每天来我这儿坐一会儿,喝杯茶,聊聊天。他说巷子里来了个姑娘,住在老杨那儿,爱写字,爱在老槐树下面坐着。”老头说着,把手里的怀表翻了个面,用放大镜检查背面的齿轮。“他说你是个好姑娘。”



小满的脸有点红。她不知道陈守安在背后这样夸她。“您贵姓?”



“姓钟,钟表匠,姓钟,好记。”老头说着,自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干的菊花。“我叫钟明远。”



又一个“明远”。小满已经习惯了。周明远、顾明远、章明远、孙明远——老孙头大名叫孙明远,她后来才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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