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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面人匠人
架子上那些面人,想象着张明远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跟着一个天津来的师父,学捏面人。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和面团打交道,捏了拆,拆了捏,捏到手肿了、眼睛花了、腰直不起来了。三年后,他出师了,可以自己做了。他做了一辈子,从年轻做到老,从城里做到巷子里,从摆摊做到开店。他的面人卖出去多少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个面人都是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灵魂。



“张爷爷,您这个面人——这个小姑娘——是给谁的?”小满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张明远看了看那个面人,笑了。“给巷口老马家的小孙女的。她今天过生日,五岁了。她爷爷老马跟我说,给她捏个小姑娘,扎辫子的,穿花裙子的,手里拿气球的。她喜欢气球,每次看见气球就走不动路。”



小满想象着那个小女孩拿到面人时的样子。她一定会捧在手心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看很久,舍不得放下。她会问爷爷,这是谁?爷爷会说,这是你。她会说,不像我,我没有气球。爷爷会说,有了,明天给你买。她会说,真的?爷爷会说,真的。她会把面人举起来,对着光看,面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小小的、彩色的梦。



“张爷爷,您捏面人,最难的是什么?”小满问。



张明远想了想。“最难的是表情。人的表情最难捏。你捏一个人,衣服可以随便捏,头发可以随便捏,手脚可以随便捏。但表情不能随便。表情捏对了,这个人就活了;表情捏不对,这个人就是死的。高兴的时候眼睛要弯,嘴巴要翘;难过的时候眼睛要垂,嘴巴要瘪;生气的时候眼睛要瞪,嘴巴要歪。差一点,就不是那个人了。”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面人,是一个老人的头像,满脸皱纹,眼睛眯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他把面人递给小满。“你看这个,这是我捏的我师父。他走了二十多年了,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眯着,但什么都看得见。他的嘴巴就是这样,翘着,但不是在笑,是在想事情。”



小满接过那个面人,捧在手心里。老人的脸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每一根皱纹都清晰可见,每一根头发都根根分明。她看着那张脸,觉得它不是面捏的,它是活的。是张明远用手指把师父的灵魂从记忆里请出来,揉进面团里,捏成了这个小小的、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张爷爷,您师父要是看见您现在的面人,会说什么?”小满问。



张明远笑了。“他大概会说,还行,但还差得远。他这个人,从来不夸人。你做得好,他不说;你做得不好,他骂你。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所以你只能一直做,一直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小满想起周明远说过类似的话。这些老人,他们的师父都不夸人。不是因为他们吝啬,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夸了就会停,停了就不会再进步。他们想让徒弟一直做下去,做到比自己更好,做到青出于蓝。他们不说,但他们的心是满的,是暖的,是为徒弟骄傲的。



小满在张明远的铺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没有走,就那么坐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张明远捏面人。他捏了一个又一个——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和尚,十二生肖里的老鼠、牛、老虎、兔子,还有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片都不一样。他的手指很灵巧,面团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该圆的时候圆,该扁的时候扁,该长的时候长,该短的时候短。他不需要模具,不需要图纸,不需要任何参考。他的手就是模具,脑子里的画面就是图纸,几十年的经验就是参考。



小满看得入了迷。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玩过橡皮泥,捏过小人,捏过小动物,但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她那时候没有耐心,捏几下就烦了,把橡皮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现在她知道了,捏面人不是玩,是一门手艺,是一辈子的功夫。你把一辈子的时间花在一件事情上,你就能把这件事做好。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天赋高,而是因为你花了时间。时间是最公平的东西,你花在哪里,它就回报你哪里。



傍晚的时候,老马来了。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工装,手上沾着机油,脸上有黑灰。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怕身上的灰弄脏了面人。



“老张,捏好了吗?”他问。



“捏好了。”张明远把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从工作台上拿起来,递给老马。



老马接过面人,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鼻翼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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