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油的气味淡淡的,掺着一点老木头的味道。这间屋子少说有六十年了,墙上挂着的帝国舆图也换了三版,只有那张长桌没换,黑橡木的桌面被无数只手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奥古斯落座,没有开场白,直接开口。
他说的不是奥菲利娅。
这让在座的几位执政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备好了一肚子关于“帝国之剑”现状的措辞,有人甚至提前拟了条陈的草稿,叠成三折压在袖口下面。结果一个字没用上。
奥古斯说的是那个年轻人,奥菲利娅的丈夫,那个来自乡下的小贵族。
“他说,以别人做参照,走到哪都是别人的影子。”
奥古斯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给评论,手指搭在桌沿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木头的纹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他拒绝了王都的职位。”
长桌两端沉默了片刻。
有人咳了一声,不是要说话,就是在这种安静里待不住。
七位执政里,年纪最大的那位慢慢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显得很清楚。
“区区一个乡下的炼金术士,能有什么本事?”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奥古斯,目光压在茶杯的边沿上,像在自言自语,但尾音往上挑了一点,稳稳地带上了结论的分量——
“不过是贤者的棋子罢了。拎出来用用,放回去就是了。”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了两句。
有人说,那年轻人这番话说得太满,年轻人惯会说漂亮话,过几年就知道斤两了。又有人接了一句“穷乡小贵族,见了王都的台面,说两句大话撑撑面子也是常事”,语气里是那种见惯了场面的不屑,轻巧得像在掸袖子上的灰。
又有人把话题往实际的方向拉了拉——炼金术能治西海岸的污染,如果这是真的,别的别管,这条有用。留着人,别让他跑了就行。
七嘴八舌说了一阵。
奥古斯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就那么坐着,把每个人的脸看了一遍。
最后是坐在左侧靠窗位置的那位执行官出了声。
这人叫卡弗尔,帝国学院和炼金协会都和他有几分干系,学院里有他的学生,协会里有他的故旧,算是少数几个能在两处同时说上话的人。
“下官倒觉得,可以试探一二。”
他说话不快,语气稳,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两只手都没动——这种姿势通常表示他已经想好了后面三句话该怎么说。
“那年轻人的底细,学院里未必没有人知道。老达林在世的时候,炼金术士小圈子就那么些人,查一查师承脉络,大概就能摸清楚他的根底有多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下在座诸人,最后落到奥古斯脸上。
“而他的态度……”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慢了些,像是特意给在场的人留出时间来品。
“对帝国来说,一个能让奥菲利娅收拢心思的人,比一个单纯的炼金术士要危险得多,也有用得多。”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已经摆在桌上了——如果克莱因只是一个埋头做实验的术士,那他不过是一枚用完即扔的工具;但如果他是能让“帝国之剑”听话的那把鞘,那他身上的价值,就不仅仅是炼金术了。
而一把鞘,要么握在帝国手里,要么——
“摸清楚再说。”卡弗尔最后把话收回来,收得很规矩。
话音没落,右侧当即有人接了进来。
“贤者亲口说过,不要干扰那两位。”
说话的是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的执政,叫洛因,年纪不算老,但在枢密院里一直是最谨慎的那个人。他站起来了半个身子,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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