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帝国西海岸。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招牌吱呀作响。
码头上的渔船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一些,但人倒是多了不少——银鳞商会的旗帜挂在沿岸的几处仓库上,蓝底银纹,被风扯得猎猎响。
克莱因站在马车边上,伸了个懒腰。
坐了三天马车,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奥菲利娅从另一侧下来,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扫了一眼四周,把斗篷的兜帽往后拨了拨,露出被海风吹散的几缕金发。
“又来了。”她说了两个字,语气说不上什么感慨,就是一句陈述。
克莱因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她走了两步,顺手把她斗篷领口歪掉的扣子正了正。动作很随手,做完就收了,像在家里帮她理衣领一样。
奥菲利娅没有躲,也没有道谢。只是偏了偏头,让他扣得方便些。
海风从港口方向涌过来,带着盐和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正常海水的腥甜。
奥菲利娅的鼻翼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左手不自觉地收进了斗篷的褶皱里。
克莱因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
那条海平线看起来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都知道,水面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
从王都回到庄园之后,克莱因推掉了手头所有的杂事,把自己关进了炼金室。
“塞壬”。
贤者封在立方体里的那个东西。
前两周还算顺利。克莱因一层一层剥开塞壬表面的信息,像拆一个嵌套了无数层的盒子——每拆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还有一层,结构精密得近乎偏执。他每天做完记录,都会把当天的发现讲给奥菲利娅听。大多数时候她听不太懂细节,但她会问一两个非常准确的问题,准确到克莱因有时候得停下来想一想才能回答。
事情出在第三周。
那天下午,克莱因在信息层面对塞壬进行了一次深度解析。他用的是自己改良过的分析阵式——这套东西他打磨了很久,精度比帝国通用的那一套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奥菲利娅在旁边坐着,左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他操作。她早已经习惯了在炼金室里陪着,不打扰,偶尔帮他递一下工具。
解析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克莱因最先注意到的不是立方体的变化——而是空气。
炼金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沉到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胸口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压。他抬起头的瞬间,阵盘上的读数猛地跳了一截。
立方体里的信息密度在飙升。
不是渐进式的上升,是像水坝裂了一道缝之后那种涌法。
奥菲利娅最先发出了声音。
不是话,是一声很短的、从喉咙里压出来的闷哼——她的左手猛地抽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跟着绷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臂内部往外顶。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在瞬息之间扩展到了指尖,不是原来那种安静伏在皮肤下面的暗色,而是一道一道地翻涌上来,像活的一样。细密的鳞片从指缝间翻起来,一片一片的,带着微微的湿润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
“克莱因。”
她的声音很稳。但克莱因听见了那个名字里压着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疼。
“我看到了。”
他已经在调整阵式了。手指在阵盘上飞速拨动,把输出功率压低了三成——指尖的动作极快,但不是慌的那种快,是精确的、计算过的快。他的大脑在那几秒钟里同时处理了至少三件事:阵式的功率曲线、立方体内部的信息结构变化、以及奥菲利娅左手的异变程度。
但来不及了。
立方体表面的封印纹路一道接一道暗下去。不是被破坏——那些纹路没有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