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诞生的生物,天然就应该对深海意志的残留气息产生某种趋向性反应——就像铁屑被磁石吸引,是物理层面的必然。
地面上传来一声湿滑的摩擦。鲛人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鱼尾在石板上蹭过,鳞片刮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她的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克莱因的视线跟着过去。
鲛人看的是奥菲利娅。
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眼前这条鲛人对奥菲利娅的反应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奥菲利娅身上的东西,低吼声矮了半截——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辨认。
所有由塞壬诞生的生物,都该对奥菲利娅有这种反应。
可阿芙洛斯没有。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克莱因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他的脊椎上弹了一下。
从头到尾,阿芙洛斯在奥菲利娅面前的表现和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区别。不排斥,不趋近,不辨认。干干净净的,好像奥菲利娅左手上那层黑色的鳞片根本不存在。
为什么?
是阿芙洛斯的感知能力不够?克莱因几乎没有在这个可能性上停留。她的智慧程度明显高于眼前这条鲛人,没道理感知反而更迟钝。直觉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是她有意隐藏了反应?他在这个想法上多待了两秒。有可能。阿芙洛斯虽然像白纸,但白纸不意味着没有本能。刻意隐藏某种先天的趋向性反应——她做得到吗?也许做得到。但动机是什么?一张白纸为什么要藏东西?他暂时想不出来,先搁着。
还是说——她的诞生方式和其他异常生物存在某种根本性的差异,导致她从一开始就不携带对深海意志的趋向性?
这个假设让克莱因真正在意了。
克莱因的脑子转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这个问题不能在这里提。在场的人太多,蒂安希、倪莉莎、守卫——而且奥菲利娅就站在旁边。事关她左手的污染,在没有确切结论之前,他不想让她跟着一起悬心。
“克莱因先生?”蒂安希又叫了一声。
克莱因回过神,冲她点了下头。
“有价值。”他说,“而且很大。”
蒂安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仿佛为自己能做这些事情很开心。
“像这样的案例,殿下以后遇到了,再多也不嫌多。”克莱因又补了一句,“活体最好。死的也行,但活的信息量大得多。”
“这个好办。”蒂安希拍了下手,那股之前在船头忍住的兴奋劲又冒出来了,“北航道沿线我已经让人布了观测点,往后再遇到——”
“殿下。”她身后一个守卫低声提醒了一句。
蒂安希的话顿住了,后半截咽了回去。大概是涉及王室船队的部署细节,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她咳了一声,重新把表情端起来。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端得不太成功。
克莱因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东西暂时关在我的炼金工坊里。”他转向倪莉莎,“需要一个能蓄水的容器,体积不用太大,够她伸展开就行。另外——结实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鲛人拍出来的那道石板浅痕。
“尾巴力气不小。”
倪莉莎点头:“半个小时内安排好。安保方面我会调两组人轮值,克莱因先生不用操心。”
“进出工坊的权限只开给我和奥菲利娅。”克莱因又加了一句,“其他人要进来,必须我本人在场。”
倪莉莎没有多问原因,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
效率。克莱因对银鳞商会这一点一直很满意。
蒂安希在旁边听完了安排,没有插手,只是微微抱着手臂。
地上的鲛人这会儿安静了不少,不再低吼了,但一双竖瞳始终盯着奥菲利娅的方向。
那种注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