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断,一把钝。
她从怀里掏出雷震天给的铁丝和图纸,摊开。图纸上的七窍锁,结构复杂。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铁丝,对着虚空比划。
插、挑、转、勾、顶、拉、开。
练了七遍。第七遍时,手稳了。
她把图纸折好,和铁丝一起收进贴身荷包。然后开始收拾行囊。两套换洗衣裳,一双布鞋,金疮药,蒙汗药,漕帮木牌,还有爹的断刀——用布裹了,塞在包袱最底层。
收拾完,天快黑了。她生火做饭,煮了粥,炒了青菜。一个人吃,吃得慢。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是隔壁的刘婶,端着一碗红烧肉。
“柔丫头,听说你要出远门?”
“嗯,去趟苏州,七八天。”
“一个姑娘家,路上小心。”刘婶把肉碗放下,“这肉你带着,路上吃。”
“谢谢婶子。”
“客气啥。”刘婶看看屋里,“你娘呢?”
“在布庄养病。”
“唉,你娘那身子……你也别太累,早点回来。”
“嗯。”
送走刘婶,易小柔关上门。红烧肉还冒着热气,她夹了一块,吃了。肉炖得烂,入味。
吃完,洗碗,擦桌。天完全黑了,她点起油灯,坐在灯下,拿出那七十二条竹筹的拓印,又看了一遍。
赵四海。王猛。孙三刀。李魁……
看到第七十二个名字时,她愣了愣。
那名字刻得浅,墨拓得模糊,但还能辨出三个字:易水寒。
她爹的名字,也在竹筹上。
雷震天没说。张屠户也没说。七十二条命里,有一条是她爹自己的。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拓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灯花爆开。
她吹灭灯,上床睡觉。没脱衣裳,包袱放在枕边,刀在手里。
窗外有猫叫,有更声,有风声。
她闭着眼,数着。
一条命,两条命,三条命……
数到第七十二条时,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