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下楼了。
“你的刀,比你爹的柔。”雷震天说,“但柔有柔的好。燕北归喜欢刀快的人,也喜欢听话的人。你这七天,既要快,也要听话。”
“怎么才算听话?”
“他让你做饭,你就做饭。他让你杀鱼,你就杀鱼。他让你离镖车远点,你就离远点——但夜里要找机会靠近。”雷震天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跟张屠户给的那个很像,但更小,“每天晚上,燕北归睡前会喝一碗参汤。你找机会把这个下进去,三滴,够他睡三个时辰。”
易小柔没接。“下药?”
“不下药,你怎么开锁?”
“我……”
“易丫头。”雷震天打断她,“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这是漕帮的债,七十二条命。要么你干干净净拿回匣子,要么你和你娘干干净净上路。选一个。”
易小柔接过瓷瓶,握紧。“药性猛吗?”
“蒙汗药,不伤身。”雷震天说,“但你记住,燕北归内力深,三滴是极限。多了他会察觉,少了没用。每晚子时下,丑时起效,你有两个时辰开锁取匣。”
“知道了。”
“还有这个。”雷震天又推过来一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刻着个“漕”字,“进了镖队,你就是漕帮的外围伙计。有人盘问,亮牌子。燕北归认得漕帮的牌,不会多疑。”
易小柔收起木牌。“我什么时候去镖局?”
“明天辰时,城西长风镖局后门,找王管事。就说雷爷介绍的,来做三天厨娘。”雷震天顿了顿,“记住,你只是个厨娘。除了杀鱼做饭,别的不会,别的不问。多看,多听,少说。”
“嗯。”
“去吧。”雷震天摆摆手,“明天别迟到。”
易小柔起身,提起竹篮,走到楼梯口,又停住。
“雷堂主。”
“嗯?”
“如果我爹当年选了第三种还法,他会去偷这个匣子吗?”
雷震天剥花生的手停了停。花生壳在他指间裂开,露出两颗仁。
“会。”他说,“但他没选。”
“为什么?”
“因为他选了第四条路。”雷震天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死了。”
易小柔没再问,下楼。
客栈大堂,瞎子已经开讲了。今天说的是《剑阁血案》,正讲到七年前那场大火。
“……那火啊,烧了三天三夜。剑阁七十二道机关,全毁在火里。进去的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易水寒就是其中一个……”
易小柔脚步顿了顿,没停,走出客栈。
日头正烈,街上人少。她提着竹篮往家走,路过鱼市时,张屠户的摊子已经收了一半。
“回来了?”张屠户在擦案板。
“嗯。”
“谈妥了?”
“妥了。”
张屠户点点头,继续擦。案板上的血渍渗进木纹,擦不干净。
“柔丫头。”
“嗯?”
“路上小心。”张屠户说,“燕北归的鱼,不好做。雷震天的债,不好还。”
“知道。”
她走过摊子,听见张屠户在身后低声说:“你爹当年,也说过这话。”
她没回头。
到家,开锁,进门。竹篮放在桌上,三条死鱼在荷叶里。她打开,看了看,又包好,拎到后院,挖个坑埋了。
土盖上的时候,她想起爹的话:鱼有鱼魂,埋土归水。
埋完鱼,她洗手,回屋。从床底拖出木箱,开锁,拿出爹的断刀。又拿出自己的杀鱼刀,并排放在桌上。
两把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