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起来,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整棵树都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一条正在呼吸的巨兽。
在风最大的那一瞬间,卫林动了。
短刺从袖中滑出,乌黑的刺尖拨开松针,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弓箭手的后颈。刺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弓箭手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的嘴张开,想要发出声音。
但短刺已经刺入了他的延髓。
从后颈正中,第一节颈椎和颅骨之间的缝隙刺入,穿过延髓,直达脑干。这个位置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之一,一旦受损,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
弓箭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人偶一样软了下去。他手中的弓从膝盖上滑落,卫林的左手早已等在那里,稳稳地接住了弓臂。右手同时扶住了弓箭手的肩膀,将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树枝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短刺出袖到弓箭手毙命,不到一息。
卫林将弓箭手的尸体安置在树枝上,让它靠着主干,看起来像是还在盯着河滩。然后他拿起了那把附魔弓。
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臂是用某种他不认识的深色木料制成的,木质细腻紧密,上面刻着七道符文。龙瞳看穿了这些符文的功用——三道增强拉力,两道增加射程,一道提升精准度,最后一道是穿透。弓弦是用二阶妖兽的筋鞣制的,绷得极紧,手指勾上去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箭头确实不是铁的。是一种暗绿色的骨质材料,打磨得极为锋利,箭头上刻着细密的血槽,血槽里残留着暗绿色的毒液痕迹。箭杆是轻而韧的竹材,尾部的羽毛是铁爪隼的飞羽——和他昨天收集的那十二根一模一样。
卫林将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急着拉弓。他在南疆学过射箭。镇南王府的弓箭教习是父亲从军中调来的神射手,姓孟,五十多岁,少了两根手指,但百步之内能射中一枚铜钱中间的方孔。孟教习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拉弓,而是怎么等。
等呼吸平稳。等心跳慢下来。等风停下来。等目标进入最佳的射程和角度。等所有的条件都对齐的那一瞬间。
他现在就在等。
龙瞳透过松针的缝隙,锁定了山坡上的三个目标。
左边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后面,二十丈外。他的位置最低,离河滩最近。右边那个,半蹲在大石头和灌木的交界处,二十五丈外。中间那个,藏在倒伏的枯树后面,三十丈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开元境第八窍,那个镶金牙的护卫。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滩方向。他们还没有发现弓箭手已经死了,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从背后摸上来。在他们的认知里,卫林应该从河滩入口走进来,走进他们布置好的口袋里。
认知的盲区,就是最大的破绽。
卫林缓缓拉开了弓弦。
附魔弓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弓弦拉到满月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拉不动,而是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充沛,像是拉着一头想要挣脱缰绳的野兽。箭头在龙瞳的指引下,对准了中间那个镶金牙的护卫。
三个人中,他威胁最大。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是这组人的头领。先解决他,剩下的两个人就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
风停了。
卫林松开了弓弦。
弓弦弹回的声响被松涛吞没。暗绿色的毒箭划过空气,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像是一条无声的碧蛇。龙瞳追踪着它的轨迹——箭身在飞行中微微旋转,尾部的铁爪隼飞羽稳定着方向,暗绿色的箭头破开空气,直直地钉入了目标的脖颈。
镶金牙的护卫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箭从他的左侧脖颈射入,箭头穿过颈动脉和气管,从右侧脖颈透出。他捂着脖子倒下去的时候,嘴里涌出的不是喊叫,而是一股暗红色的血沫。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镶着金牙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呼喊什么,然后便不动了。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护卫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反应的方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