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后面的,第一时间趴低了身体,把自己完全藏进了灌木丛中。他的判断是——有弓箭手在攻击他们,必须立刻寻找掩体。他还不知道那个弓箭手就是自己人。
右边那个藏在石头和灌木交界处的,反应更加激烈。他猛地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转身朝向箭射来的方向,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他看见了松树上的人影,看见了那把熟悉的附魔弓,也看见了靠在树干上的弓箭手一动不动的尸体。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没有立刻趴下,而是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
“山上有——”
“人”字还没有出口,第二支毒箭已经到了。
这一箭对准的是他的胸口。他站起来的姿势太过暴露,胸口的皮甲在卫林的龙瞳中像是一面靶子。暗绿色的箭头穿透了皮甲,穿过胸骨,刺入了心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仰面倒了下去,手中的刀摔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三个人还在杜鹃花丛后面。
他趴得很低,整个身体都缩进了花丛根部。龙瞳透过枝叶看到他的轮廓——双手抱头,脸埋在泥土里,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真气波动极其紊乱,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而混乱。他已经被吓破胆了。两个同伴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接连毙命,而他还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
卫林没有射出第三支箭。
他放下附魔弓,从松树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短刺从袖中滑出,乌黑的刺尖在晨光中不反一丝光。他朝着杜鹃花丛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走进这片森林时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护卫听见了脚步声。
他猛地从花丛中翻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开元境第七窍的修为,在卫林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卫林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个人从第一天就开始跟踪他。在密林里蹲守了整整两天,看着他猎杀铁背苍狼,猎杀赤炎蟒,猎杀岩鼠、铁爪隼、碧鳞蜥。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监视猎物,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全在他的眼中。
“赵惊鸿在哪里?”卫林问。
护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在恐惧之外,还多了一层东西——那是忠诚,或者说,是对背叛后果的恐惧。赵王府训练出来的护卫,宁可死,也不敢出卖主子。
卫林没有问第二遍。
短刺从护卫的喉咙划过。动作很轻,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道。护卫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短刀落在地上,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他跪倒在地上,然后侧身倒下,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卫林在护卫的尸体上擦干净短刺。
他没有收走这三个人的东西。不是不想要,而是时间不够。赵惊鸿还在某处等着这三个人传回消息。如果拖得太久,赵惊鸿会察觉到异常。
他回到松树上,将附魔弓和剩下的十支毒箭背在身上。弓箭手的尸体依旧靠在树干上,远远看去,像是还在监视着下方的河滩。
然后他沿着山脊线,继续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约三百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火红色的信号弹从河滩方向升起,在半空中炸开,留下一团久久不散的赤红色烟雾。
不是他放的。
是第四组人。
卫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赤红色的烟雾。它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是一朵用血染成的花。
赵惊鸿布下的不止三组人。他留了第四组,或者说第五个人,藏在更远处。这个人的任务不是参与伏击,而是监视伏击的结果。一旦发现伏击失败,立刻发射信号。
赵惊鸿很快就会知道,他派去第一条路的四个人,全军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