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是擂台战。一百零三名考生,淘汰至三十二名。三十二名之后,再淘汰至八名。八名之后,决出前三。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个对手都是从迷雾森林里活着走出来的人。能活着走出那片森林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卫林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明天的对战。
他的优势是龙瞳和游龙步。龙瞳能看穿对手的真气运转轨迹和招式破绽,游龙步能在小范围内实现七种变化,闪避能力远超同境武者。他的劣势是真气的总量。开元境第九窍的修为,在一百零三名考生中只能算中上。那些顶尖的考生——比如赵惊鸿——已经是第九窍巅峰,真气比他更加充沛。
但他的底牌不止龙瞳和游龙步。
他还有从赵惊鸿的弓箭手那里缴获的附魔弓和毒箭。擂台战允许使用自己的兵器,弓箭是允许的。但擂台的大小有限,弓箭的优势在远距离,一旦被对手近身,弓就成了累赘。所以用弓的时机必须精准,必须在对手还没有逼近之前,一箭定胜负。
他还有短刺。短刺的用法他已经练到了可以在方寸之间变化正握反握的程度。正握直刺,力量集中,速度快。反握弧线,轨迹诡异,角度刁钻。正反之间的转换,可以在一次呼吸之内完成。
他还有龙渊窍中的龙形虚影。三天的战斗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他进入某种极度专注的状态时,龙形虚影的游动会骤然加快,真气的流速和爆发力都会随之提升。这种状态不是他想进入就能进入的,每一次都是在生死一瞬之间自动触发的。他还没有摸到主动触发这种状态的门槛。
不急。
他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沉到龙渊窍深处那条缓缓游动的龙形虚影之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
演武场依旧是那块被人工开辟出来的巨大平台,地面铺着三尺厚的青钢岩,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加固阵法。场地呈圆形,直径约莫三百丈,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看台。三天前,这里举行了第一关资质测试。三天后,同一个地方,将举行第三关擂台战。
看台上坐满了人。太学院的教习,外院和内院的学生,王城中各大世家宗门的代表,还有一些身份不明但显然地位不低的人物。主看台上,几个穿紫色院服的内院教习正襟危坐。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化罡境初期,胸口绣着的金色小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中那把太师椅空着——院长刘沉舟没有来。
擂台设在演武场正中央,是一个一丈高、十丈见方的石台。石台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阵法符文,是用来加固擂台和防止攻击余波外溢的。擂台的边缘没有围栏,掉下去便是出界。出界,便是输。
卫林站在候场区,和其他考生一起。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藏青色的窄袖短褐,袖口和裤脚都用细麻绳扎紧,腰间系一条牛皮带。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干净利落得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短刺藏在右袖的暗袋里,玄铁刺身贴着小臂内侧的皮肤,冰凉而踏实。附魔弓和箭囊背在身后,弓臂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的身旁站着苏小七。苏小七今天也换了衣裳——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一件灰色短褐,袖子依旧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几道旧伤疤。草鞋换了一双新的,依旧是草编的,鞋底垫了一层薄薄的兽皮,走起路来不再啪嗒啪嗒响了。他的头发重新用稻草绳扎过,虽然还是乱蓬蓬的,但至少不再像是一团鸟窝了。他的小眼睛里满是紧张和兴奋,嘴角的淤青还没消,笑起来依旧会歪向一边。
“我昨晚抽到的对手是甲字三号房的。”苏小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张,“开元境第八窍。比我高两个窍。”
卫林看了他一眼。
“你怕?”
苏小七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怕。是……怎么说呢,就像是第一次去镇上赶集,看什么都新鲜,心砰砰跳,但不是怕。”他咧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大不了就是输。输了我也是太学院的学生了。能进太学院,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卫林点了点头。
严烈走上擂台。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院服,依旧是墨绿色的,胸口绣着两枚银色小剑。瘦高的身材站在擂台中央,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