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林在候场区的长凳上坐下。
“他的拳很扎实。”他说。
“扎实你还赢了?”
“扎实有扎实的好处。”卫林看着擂台上正在准备下一场的两个考生,目光平静,“也有扎实的坏处。太扎实了,就不会变。”
苏小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擂台上,第二场开始了。
卫林看着台上的比试,脑海里却在想着别的事。韩铁石的拳法,让他想起了镇南王府藏书楼里的一。《百兵谱》,讲的是天下兵器的优劣和使用法门。书里有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变不败。”快可以破掉对手的防御,变可以让自己不被对手破掉。韩铁石的拳够快,但不够变。所以他的拳虽然连绵不绝,却终究被人看穿了节奏。
但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下半句是作者用朱笔小字写在页边空白处的,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放进正文里,又舍不得丢掉,便偷偷写在了边上。
“然,至快者终有力竭时,至变者终有技穷日。唯势者,无穷无尽。”
唯势者,无穷无尽。
卫林当时没有读懂这句话。现在也没有完全读懂。但他隐隐觉得,这句话很重要。比前面那两句都重要。
日头渐渐升高,擂台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有人在台上只站了不到十息便被轰了下来,落地时肋骨断了三根,被抬走的时候还在吐血。有人在台上缠斗了整整一炷香,最后以半招之差落败,两个人都是被扶着下台的。有人在台上赢了,走下擂台时却面无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苏小七是第十七场上的。
他的对手是甲字三号房的,一个开元境第八窍的年轻人。身材高瘦,使一把快剑,出手极快,剑光像是一条条银蛇在擂台上飞舞。
苏小七的兵器是一把从迷雾森林里捡来的短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崩了几个口子,刀柄缠着的麻绳松了一半。他握着这把刀,站在擂台上,瘦小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他的小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只有一种沉静的、不服输的光。
比赛开始。
快剑如暴雨般刺来。苏小七没有后退。他向前冲。瘦小的身体从剑光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像是一只从篱笆缝里钻过的小狗。短刀横斩,划向对手的腰间。对手回剑格挡,刀剑相交,苏小七的短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叮当一声掉在擂台上。
但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对手的剑身。
空手入白刃。
手掌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青钢岩地面上。苏小七咬着牙,虎牙深深地陷进下嘴唇里。他没有松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泥土——是他在上台前从老槐树下抓的,一直攥在掌心里——朝着对手的脸扬了过去。
泥土撒进对手的眼睛里。对手本能地闭眼,剑势一滞。
苏小七松开剑身,一脚踹在对手的膝盖上。对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苏小七扑上去,两个人滚倒在擂台上,拳脚相加,像两只在泥地里打架的野猫。
一炷香燃尽的时候,苏小七从擂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对手还躺在地上。
苏小七的脸上多了一道青肿,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鼻孔流着血,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下巴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他的双手都在发抖,左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整个手掌染成了红色。他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虎牙上沾着血。
“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严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双发抖的手上停了一瞬。“第十七场,苏小七胜。”
苏小七走下擂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走到卫林身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像是一摊泥一样瘫在那里。他把左手伸到卫林面前,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