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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集:时间旅行者



老夫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没见过年轻时的王大爷,但他知道王大爷年轻时长什么样。不是从照片上看到的,是从系统的角色档案里看到的。年轻的王建国,一米七八,一百四十斤,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实,笑起来很憨。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很密,黑得像墨汁,在灯下反着光。他的腰很直,背很挺,走路带风,像一个不知道累、不知道老、不知道病是什么东西的年轻人。



老夫子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弯下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梭子,看着他直起腰把梭子放回机器上,看着他随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他冲旁边的工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像一个十五瓦的灯泡,不算特别亮,但足够照亮一间不大的屋子。老夫子的眼眶湿了。这是他认识的王大爷吗?那个每天在楼下打太极的、头发秃了、背驼了、走路慢悠悠的、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的王大爷?时间太可怕了。它能把一个人从这样变成那样,能把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你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同志,你找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夫子转过身。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二十多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外面套着白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字。



是小芳。



老夫子的心跳加速了。他见过小芳——不是在照片上,是在王大爷的描述里。但王大爷的描述太苍白了。他说“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他说不出那双眼睛有多亮,那两个酒窝有多深。他说不出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说不出她说话时习惯性地把碎发别到耳后,说不出她穿碎花衬衫的样子比任何素描都好看。



“我找王建国。”老夫子说。



“建国啊,他在里面呢。你等一下,我去叫他。”小芳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转身跑进了车间。她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个快乐的钟摆。



老夫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王大爷找了几十年。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就在他身边,在同一个工厂里,在隔壁车间,每天都能见到,每天都能说话,每天都能看到她笑的样子。但他不知道她会走,不知道她会因为家里人的反对而嫁到外地,不知道她会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坐上火车、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小芳拉着王建国出来了。年轻的王建国一脸困惑,手还在衣服上擦着,手指上还缠着一根线头。他走到老夫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是……?”



“我是你老家的亲戚,你表叔。”老夫子编了一个身份,他必须编,因为他不能告诉王建国真相,“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王建国皱了皱眉。“我表叔?我不记得有你这个表叔。”



“远亲,远亲。你小时候没见过我,我去外地了,刚回来。”老夫子笑了笑,“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小芳聪明地退开了,临走前还冲王建国挤了挤眼睛。王建国脸红了,老夫子在五十年后从没见他脸红过,从未。



王建国带老夫子走到车间的后面,那里有一棵大树,梧桐,很高,树冠很大,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树下有一张石凳,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子。



“建国,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老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一个手机,不是一张照片,是一颗糖。橘子味的,糖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橘子。“这是给小芳的。不是现在给,是以后给。”



王建国接过糖,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给小芳的?你怎么认识小芳?”



“我不认识她。但我认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叫小芳的姑娘。他们好了三年,说好了要结婚。但有一天晚上,小芳来找他,他不在家,去上夜班了。小芳在门口等了一夜,没等到他,第二天早上就走了。她嫁到了外地,他找了她几十年,没找到。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老夫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王建国的脸色从困惑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糖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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