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从今天起,我入口的所有吃食、汤药,都要你亲自盯着,亲自验过。任何人送过来的东西,哪怕是李朝钦亲手递到嘴边的,都不许直接进我的嘴,听明白了吗?”
“小的记下了!”富贵重重地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了王爷!”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林砚坐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井。日头正好,照得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晃得人眼晕。树下有两个小太监在扫地,动作慢得像蜗牛,扫不了两下,就抬头往正院这边瞟一眼,眼神里满是试探与监视。
新的眼线还没安顿妥当,旧的已经开始干活了。
林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场景,像极了他前世在实验室里做的活体观察实验——把小白鼠关进透明的饲养笼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控,记录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反应,稍有异常便会立刻干预。
他现在,就是魏忠贤笼子里的那只小白鼠。
可唯一不同的是,笼里的小白鼠不知道自己正被监视,而他,从始至终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能演,也必须演。
演一只人畜无害、胆小如鼠、半分威胁都没有的废鼠,演到魏忠贤彻底放下戒心,打从心底里认定,他这个信王就是个扶不起的懦弱废物。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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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砚把“废物王爷”这个人设,演到了极致,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每天必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反正他身子“孱弱”,多睡是天经地义,没人能挑出半分错处。起床后就披着件松垮的外袍,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走不了百八十步就开始喘气,扶着槐树咳半天,然后往石凳上一坐,眼神空洞地发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偶尔有太监路过,他还会主动招招手,拉着人家东拉西扯地闲聊。聊什么?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市井八卦、宫里的趣闻,聊哪个太监升了官,聊御膳房新出了什么点心,聊京城里哪家戏班子的角儿唱得好,半句不沾朝政,半字不提辽东战事、中原灾情,但凡沾点“正经事”的边,他一概绕着走。
有太监故意试探着提起魏忠贤,语气里满是奉承,林砚立刻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连连摆手:“魏公公?本王可不敢妄议魏公公。那是皇兄最信重的人,权倾朝野,本王见了都得绕着走,哪敢多嘴议论,万一传到魏公公耳朵里,本王可担待不起。”
有太监受了吩咐,试探着提起东林党,语气里藏着挑拨,林砚就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皱着眉反问:“东林?那是什么?京郊的东林寺?还是种树的园子?本王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一概不懂,你们别来问我。”
两天下来,府里那五个太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放松。起初的警惕与试探,渐渐变成了轻视与敷衍,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信王果然是个没出息的闲散王爷,除了吃睡发呆,什么都不会,根本成不了气候。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砚耳朵里。他听了,不仅不恼,反倒暗暗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三天傍晚,富贵终于带来了打探清楚的消息,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凑到林砚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
“王爷,都打听清楚了。”富贵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李朝钦,是魏公公的干儿子之一,如今在司礼监掌着文书房,专门负责传递内外消息,是魏公公的心腹。另外三个,一个叫王怀安,原先伺候过王安,王安倒台后就投了魏公公,心思极深;一个叫刘承,原先是太医院的药童出身,懂医理,还会配药;还有一个叫赵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是东厂的探子,专门负责监视京中官员动向,手上沾过不少人的血。”
林砚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眉梢微挑。
连东厂的探子都派来了。
魏忠贤为了盯着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那个紫檀木小箱子呢?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又问。
“是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