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连忙回话,“小的找了个由头,趁着他们出门的间隙,悄悄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各种药材,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看着都是熬药配药用的。那个刘承,每天早晚都会熬药,说是给王爷补身子的。但小的偷偷拿了点药材给府里的太医看,太医说,有的确实是温补的药材,可还有几样,太医也认不出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林砚沉默了几秒,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药熬好了,他们送过来,我不喝,他们是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富贵摇摇头,“每次都是刘承亲自端过来,王爷您说‘放那儿吧’,他就安安静静放下,然后退出去。但每次走之前,都会盯着那碗药看半天,像是在看您到底喝没喝。”
林砚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对了。
魏忠贤派这个懂医理的刘承来,从来不是为了给他补身子,而是为了第三重试探——试探他对魏忠贤的戒心。
如果他毫无防备地喝了,说明他要么蠢到毫无防备,要么对魏忠贤全然信任,不足为惧;如果他直接拒绝,甚至出言质问,就说明他心思缜密,对魏忠贤充满防备,必然会引起魏忠贤的忌惮。
而他现在的做法,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不喝,但也不说不喝。药端过来,就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就“忘了”,等药凉透了,就让丫鬟端走倒掉。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
不是明确的拒绝,也不是坦然的接受,只是一种丢三落四的“疏忽”。
一种只有胆小懦弱、心思散漫、连自己身子都不上心的废物王爷,才会有的疏忽。
刘承每次盯着药碗的目光,回去禀报给魏忠贤的,也只会是:信王没喝药,但也不是故意不喝,只是性子马虎,转头就忘了。
这,比直接拒绝,要让人放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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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午后,一场更棘手、更凶险的试探,悄然而至。
李朝钦手里拿着一个素色信封,恭恭敬敬地走进正院,见到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林砚,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将信封递了过来,语气谄媚:“殿下,这是魏公公让奴婢亲手转交给您的亲笔信,魏公公说,有要事叮嘱殿下。”
林砚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把玩的石子都掉在了地上,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魏公公……亲笔信?这……这如何敢当,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
他故作笨拙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都藏着钩子。
魏忠贤在信里说,朝中近来有奸佞不安分,趁着天启帝病重,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他已经出手处置了一批,但担心余党会牵连到信王,所以特意写信提醒他“小心提防”,若是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王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他定会派人护信王周全。
落款处,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臣魏忠贤谨呈。
一个“臣”字,落在林砚眼里,却像淬了毒的钩子。
魏忠贤权倾朝野,连天启帝都要敬他三分,如今却对着他这个闲散藩王称臣,哪里是恭敬,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更是一场精准到毫厘的试探。
这封信,从来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第一层,是试探他与朝中官员有没有私下联络。如果他顺着话头,说出什么人曾接触过王府,就说明他早有布局,与外臣有所勾连;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倒也符合胆小怕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设,暂时不会露馅。
而最毒的,是第二层——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一旦他收下这封信,只要这件事传出去,立刻就会变成“阉党勾结藩王”的铁证。到那时,东林党会把他当成魏忠贤的同党,群起而攻之;魏忠贤也能随时把这封信抛出来,拿捏他的生死,让他彻底沦为对方的傀儡。
无论他收与不收,只要这封信留在他手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林砚不动声色地将信纸重新折好,递还给了李朝钦,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