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汤事件后,林砚难得过了三天安生日子。
李朝钦不再日日端着汤药往正院钻,那个东厂探子赵三也没再半夜翻墙出府。五个阉党太监依旧住在外院厢房,每日照旧在府里晃悠,可眼神里的戒备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从前是盯着猎物的、寸步不离的警觉,如今只剩看圈养家畜般的漫不经心。
林砚心里清楚,他这副“懦弱废物”的人设,算是初步立住了。
可他更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天启帝龙体垂危,魏忠贤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下。而除了一手遮天的阉党,还有另一股势力,早已把目光死死锁在了他这位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身上——
东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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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富贵就慌慌张张地撞开了房门。
“王爷!又来人了!”
林砚正靠在床头喝着清粥,闻言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又是魏公公的人?”
“不是!”富贵快步凑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急切,“是……是钱谦益钱大人!他亲自登门了,就在门房候着,说要给王爷请安,求见殿下一面!”
林砚手里的勺子顿在了碗里。
钱谦益。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明末文坛领袖,东林党当之无愧的旗帜人物,纵然日后降清落了个晚节不保的名声,可在天启七年的当下,他是天下士林仰望的东林党魁首。
他这个时候登门,想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拉拢。试探。抢在魏忠贤之前,把他这位未来的新帝,牢牢绑在东林党的战车上。
天启帝命在旦夕,满朝文武谁都清楚,信王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东林党被阉党打压了数年,死的死,贬的贬,早已憋足了劲想要翻身。只要新帝肯偏向他们,他们就能立刻卷土重来,把魏忠贤和阉党彻底踩在脚下。
所以钱谦益来了。
以文坛领袖的身份,以东林党魁首的分量,亲自登门,递出了这根橄榄枝。
见,还是不见?
林砚放下粥碗,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利弊在脑海里飞速拆解。
见了,就等于给了东林党希望,等于向阉党亮了底牌。李朝钦几人就在外院住着,钱谦益登门的消息,转眼就会传到魏忠贤耳朵里。到那时,魏忠贤只会认定:信王之前的懦弱全是装的,背地里早就和东林党勾结在了一起。之前所有的隐忍和伪装,都会瞬间功亏一篑。
可不见,就等于彻底得罪了东林党。纵然他此刻不在乎得罪谁,可东林党握着天下的笔杆子,掌控着士林舆论,真把他们得罪狠了,日后登基,日日被文官集团指着鼻子骂“昏君”“庸主”,处处掣肘,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林砚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富贵:“钱谦益是怎么来的?递了正式拜帖,还是微服私访?带了多少人?”
“回王爷,是微服来的。就带了一个贴身小厮,穿的便装,没声张,只说是来给王爷请安,探望殿下的病情。”富贵连忙回话。
林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微服私访,说明钱谦益也忌惮阉党的耳目,不想让魏忠贤知道他来过信王府。至少在明面上,他还留着余地,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去回了钱大人。”林砚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就说本王病重,卧床不起,实在无法起身见客。请大人先回,待本王病体痊愈,定亲自登门向大人谢罪。”
富贵愣了一下,急声道:“王爷?就这么……就这么打发了?那可是钱谦益钱大人啊!”
“就这么打发。”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态度要恭谨,要愧疚,要让他觉得,本王是真心想相见,实在是病得起不来身,绝不是有意怠慢。去吧。”
富贵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终究没敢再多说,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林砚闭着眼,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