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随时可能破关而入。
而这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风雨,都会在几天之后,一股脑地压到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信王身上。
他能装多久?能躲多久?
---
第八天夜里,三更天。
宫里来人了。
不是魏忠贤的人,是天启帝的正宫皇后,张皇后的人。
一个毫不起眼的老嬷嬷,趁着夜色从王府后门溜进来,被富贵捂着嘴悄悄带到了林砚的寝殿,全程没惊动任何人,包括外院的阉党眼线。
“奴婢叩见信王殿下。”老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命奴婢给殿下带句话。”
林砚的心猛地一紧,连忙示意她起身:“嬷嬷请讲,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老嬷嬷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一字一句道:
“娘娘说:万岁爷已经不行了。殿下务必做好准备,宫里随时可能传召殿下入宫。入宫之后,万事小心,无论是谁给的吃食、茶水、汤药,一口都不要碰。”
林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张皇后。天启帝的结发妻子,历史上出了名的刚烈贤后。崇祯登基后,她始终居于宫中,最终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时,自尽殉国,全了大明皇后的气节。
她在这个时候,冒着被魏忠贤发现的风险,派人来给他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启帝真的已经油尽灯枯,随时可能驾崩。
意味着皇宫里已经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杀机四伏,步步惊心。
意味着张皇后信不过魏忠贤,信不过满朝文武,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个小叔子身上,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递了这一句救命的提醒。
“嬷嬷,”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皇后娘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老嬷嬷摇了摇头,再次跪下,对着他磕了个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哽咽:“娘娘说,殿下是万岁爷唯一的胞弟,是……是大明最后的希望。请殿下,务必保重自己,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林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对着老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嬷嬷没再多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寝殿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久久没有动。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如果他的历史记忆没有出错,最多两天,天启帝就会驾崩。
然后,他就要入宫。
然后,他就要登上那张龙椅。
然后,他就要直面这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面对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清铁骑,面对中原遍地揭竿而起的流民,面对朝堂上互相撕咬、不死不休的阉党与东林党。
而他,只是一个六百年后穿越过来的材料学博士,一个只知道“崇祯亡国、煤山自缢”几个字的历史小白,就要接过这个烂到根子里的烂摊子。
“王爷?”王妃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您还没睡吗?”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轮残月,站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朝钦就来了。
他的态度,和前几天彻底不一样了。
脸上的谄媚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还有藏在眼底的、毫不掩饰的试探。
“殿下。”他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宫里刚传来话,万岁爷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想见见殿下。魏公公特意让奴婢来问问,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能不能入宫觐见?”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