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儒扰了殿下静养。既然没什么事,殿下就安心歇着,奴婢告退。”
说罢,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砚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早已布满了冷汗。
李朝钦这句问话,哪里是随口问问,分明是又一场试探。
是试探他有没有和东林党私下接触,有没有藏着什么心思,更试探他之前的懦弱病弱,到底是不是装的。
还好,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完全是一个懦弱无能、对朝堂纷争避之不及的藩王,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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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更天。
富贵又悄悄溜进了寝殿,带来了新的消息。
“王爷,那个东厂的赵三,又出去了。”他压低声音,“这回没翻墙,光明正大从后门走的。小的早就安排了人盯着,这回跟得紧,没被他甩掉。”
林砚猛地坐起身:“他去哪儿了?”
富贵凑到他耳边,报出了一个地名。
果然,又是东厂在京里的秘密据点。
林砚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叩着床沿,心里一片清明。
白天文震孟带人闹了这么一场,晚上东厂探子就立刻去据点汇报,这说明什么?
说明魏忠贤对今天这件事,在意到了极点。
他在意信王有没有和东林党私下接触,在意信王会不会被东林党拉拢,更在意——这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信王,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林砚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今天他一时心软,或者一时冲动,见了文震孟,哪怕只是说了三言两语,现在东厂给魏忠贤的汇报里,就会多上一句:信王与东林党私下密谈,疑似结党同盟。
到那时,等待他的,就不会再是试探,而是魏忠贤毫不留情的杀招了。
“富贵,”他抬眼看向富贵,语气格外郑重,“从明天起,不管是谁来,不管是哪一派的人,不管是多大的官,一律不见。”
“那……若是宫里来人呢?”富贵小心翼翼地问。
“宫里来人,立刻禀报。除此之外,任何人,一律挡在门外。”林砚一字一句道,“就说本王病重垂危,太医下了死命令,必须静养百日,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直接打出去。”
“小的明白了!”富贵重重地点头应下。
林砚重新躺回床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月光。
静养百日。
这个借口,能帮他躲过眼前的明枪暗箭,能帮他在这皇权交替的风口浪尖上,多苟一天是一天。
可他又能躲多久呢?
天启帝随时可能驾崩,他随时会被传召入宫,登基称帝。
到那时,他就再也躲不掉了。
满朝的党争,关外的铁骑,中原的流民,千疮百孔的江山,所有的一切,都会一股脑地压到他的肩上。
到那时,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能躲一天是一天,能苟一刻是一刻。
窗外,月光如水,冷冷地洒在地上。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敲碎了深夜的寂静——二更天了。
林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入睡。
明天,还会有新的试探,新的杀局。
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在这吃人的明末,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