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崇祯皇帝的所作所为,几乎是背道而驰。
崇祯十七年帝王生涯,谁都不信,谁都用不长久,内阁大学士换了五十多个,封疆大吏说杀就杀,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煤山自缢的下场。
可天启临终前,却嘱咐他,要找人帮,要唯才是举,别管党派之分。
这……
“还有,”天启又补充道,“别跟那些文官较劲。他们长了一张嘴,能骂,就让他们骂。骂两句,又骂不死人。你非要跟他们争长短,较输赢,最后只会把自己气死,什么事都办不成。”
林砚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那魏忠贤呢?皇兄到底想让臣弟,如何待他?”
天启沉默了一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念旧,有无奈,也有清醒,“伺候了朕这么多年,有苦劳,也有功劳,更有滔天大罪。你自己看着办。但朕只嘱咐你一句——”他死死盯着林砚,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别杀他太早。”
林砚的心里狠狠一震。
别杀他太早?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还是让他先稳住朝局,再徐徐图之?
天启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朕累了。”他说,“你出去吧。让他们进来。”
林砚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再次双膝跪地,对着龙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皇兄保重龙体。”
他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天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五。”
林砚猛地回头。
天启再次睁开了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释然的笑。
“好好活着。别像朕。”
林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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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所有人都在等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魏忠贤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殿下,万岁爷他……”
“皇兄让你们进去。”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魏忠贤不敢多问,立刻带着司礼监的太监、内阁的大臣们,乌泱泱地涌进了暖阁。
林砚站在乾清宫的廊下,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晕开了浅浅的金红。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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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没有走。
他就站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静静地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他就是不想走。
太阳从东边的宫墙后缓缓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泼洒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泛着耀眼刺目的光。往来的太监宫女依旧脚步匆匆,却没人敢上前跟他说一句话,连看他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暖阁里,传来了哭声。
先是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啜泣,像风吹过树梢,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汇成了一片震天的嚎啕大哭,穿透了殿宇,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林砚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身侧的汉白玉栏杆,才稳住了身形。
天启驾崩了。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大明第十五位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崩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