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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心满意足地躬身退下了。
乾清宫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林砚靠在软榻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紧张与疲惫,全都吐出去。
富贵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的几案上。
“陛下,”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您真的……打算什么都不管,全都交给魏公公他们吗?”
林砚看着他,没说话。
富贵立刻低下头,惶恐地请罪:“是奴才多嘴了,陛下恕罪。”
林砚摆了摆手,拿起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才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他看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色,心里一片清明。
什么都不管?
至少现在,是的。
魏忠贤现在把他当成了无害的傀儡,所以不会害他,不会动他,甚至会拼尽全力护着他这个“皇帝”的位置。
可他能装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管事。
要面对朝堂上不死不休的党争,要面对辽东虎视眈眈的后金铁骑,要面对陕西遍地的流民与饥荒,要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和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
到了那一天,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现在,能躲一天是一天,能苟一天是一天。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富贵,”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去,把朕那把匕首拿来。”
富贵愣住了:“陛下,现在……还要这个?”
“拿来。”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富贵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去了内殿,很快就捧着那把用锦布裹着的精铁匕首回来。
林砚接过匕首,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这把匕首,是他最后的保障,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万一哪天装不下去了,万一魏忠贤突然翻脸了,万一有人闯进宫来要杀他……
至少,他手里还有这个东西。
可以反抗,可以自卫,甚至可以——在最不堪的境地,给自己一个痛快。
但他希望,这把匕首,永远都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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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嬷嬷再次悄无声息地来了。
“陛下,”她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给陛下道喜。娘娘说,陛下今日做得极好,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魏公公回府之后,连夜召了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几人密谈,席间说了一句,‘此子懦弱,不足为虑’。”
林砚忽然低低地笑了。
不足为虑。
这正是他赌上一切,想要的效果。
“替朕谢过皇后娘娘。”他收敛了笑意,郑重地开口,“请娘娘放心,朕会继续装下去,绝不会辜负娘娘的提点。”
周嬷嬷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娘娘还说,魏忠贤虽然放松了警惕,可东林党那边,未必会就此罢休。陛下日后在朝堂上,对那些文官,还需多加提防,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林砚重重点头:“朕记住了,劳烦嬷嬷转告娘娘,朕心里有数。”
周嬷嬷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砚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匕首,目光落在帐顶的龙凤纹样上,久久没有移开。
东林党。
那些人,也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