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站在食堂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听着顾长风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平时看着没正形,到了关键时候,比谁都稳。
食堂里安静了。筷子搁在碗上的声音,碗放在桌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刘上士没有走。
他坐在桌子的最边上,手里攥着筷子,指节捏得发白。菜鸟b队的其他四个人站起来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了。但他没有跟着他们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顾长风看着他,没有说话。其他人也看着他。
刘上士坐在那里,低着头,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又拿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顾长风。
“我不走。”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b队就剩我一个了,但我能打。”
他顿了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撑着膝盖,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知道我没你们强。地狱周的时候我比你们慢了半小时,九十公里越野我差点没扛下来,野外生存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但我不想就这么回去。我要是现在走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看着顾长风,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很倔的东西。
“让我留下。我不拖后腿。”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耿继辉一眼,耿继辉微微点了点头。他又看了老炮一眼,老炮面无表情,但也没有摇头。他看了史大凡一眼,史大凡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说了一句:“多一个人多一杆枪。”
顾长风站起来,走到刘上士面前,伸出手。
“那就一起。”
刘上士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眶先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站起来,把拳头伸到桌子中央。
七只拳头变成了八只。
“同生共死!”八个人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比刚才还响。
马达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青,天很蓝,风很轻。
他轻声说了一句:“好兵。”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下午,八个人坐在营房里保养枪支。步枪零件拆了一桌,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整整齐齐地摆在擦枪布上。每个人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零件,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刘上士坐在小庄旁边,擦枪的动作很熟练,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零件发一会儿呆。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发呆。
马达开着一辆越野车停在营房门口,跳下车,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强子、老炮,搬弹药。”
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枪,跟着马达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搬回来两个绿色的弹药箱,沉甸甸的,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实弹。不是空包弹,不是演习弹,是真的能打死人的实弹。
八个人看着那些子弹,没有人说话。老炮拿起一发子弹,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放进弹匣里。强子跟着他做,动作很慢,但很稳。其他人也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营房里响了很久。
刘上士压子弹的手很稳,但速度比别人都快。他一个弹匣压满了,放在桌上,又拿起第二个。小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马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收拾完以后,你们每个人写一封遗书。”
营房里安静了。压子弹的声音停了。
邓振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他看着马达,声音很平静:“我不写。我能活下来。”
马达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训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个人都要写。写完留在自己的柜子里。这次用不上,还有下次。下次用不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