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别说,这特种部队的化妆技术还真不赖啊。”
顾长风站在一面破镜子前,左转右转,上看下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鬼。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假血,左脸颊一道翻卷的“伤口”从眉梢拉到颧骨,边缘泛着青紫色,里面是红白相间的特效组织,看着就疼。脖子上还有一大片“淤青”,紫黑紫黑的,像是被人用棍子反复抽过。最夸张的是身上那件作训服——胸口、腹部、肩膀,密密麻麻十几个“弹孔”,每个孔周围都是一圈焦黑的灼烧痕迹,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班长,您这技术也太牛了!”顾长风转过头,对旁边正在收拾化妆箱的老特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地赞叹,“您以前是学雕塑的吧?我这脸都快成艺术品了。搁美术馆里,标题就叫《被加特林扫射后的幸存者》。”
老特笑着把一管假血塞回箱子里:“你小子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发现演习是假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化得真一点,被发现了怎么办?”
顾长风嘿嘿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弹孔”,用手指戳了戳:“不过班长,我这死得也太惨了点吧?跟被加特林扫过似的。您就不能给我设计个帅一点的死法?比如胸口中一枪,英勇就义,嘴角还带着微笑那种。再不然,挡子弹替战友牺牲也行啊,好歹是个正面镜头。”
老特白了他一眼:“加特林是我能决定的?剧情需要。再说了,你一个配角,要什么正面镜头?有背影就不错了。”
“配角也是人啊……”顾长风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无奈。
老特把化妆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有闲心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你那些好兄弟要是通过了训练,看到你骗他们,该怎么解释。”
顾长风的笑僵在脸上。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的绝望。
“班长,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摸了摸后脑勺,“伞兵那脾气,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不可。这回我装死,他不得把我埋了?”还有耗子非得拿针扎我,不扎成刺猬,他是不会罢休的
老特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记得买保险。”
“谢谢班长……我回头就把受益人写成我妈……”
化妆完后,顾长风被带到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搭着几间破旧的木头房子,歪歪斜斜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旁边还有一个用圆木围成的“监狱”,顶上盖着油布,地上铺着干草,四周拉着铁丝网。空地四周是密林,雾气在树间流动,阴森森的,确实像个毒贩的据点。
顾长风小跑到高中队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高中队,演员已就位!请问我躺哪儿?”
高中队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长风那一身“惨烈”的装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小子,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好位置。”他抬起下巴,朝空地角落努了努嘴,“看到那边那个臭水沟了没有?去那边躺着。”
顾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地最角落里,有一条半米宽、十来米长的臭水沟,水面上漂着绿色的浮萍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烂树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了的、让人反胃的臭味。沟边的泥地湿漉漉的,长着一簇簇不知名的杂草,水面上偶尔冒个泡,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生物。
顾长风的脸瞬间垮了,五官挤在一起,像被人捏了一把:“高中队,不要吧?太臭了——我躺那儿,不用装死,真能被熏死。”
“这也是对你的考验。”高中队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像在宣判死刑,“你要是动一下,我直接把你淘汰了。废话少说,滚去躺着。”
顾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高中队那副“再说就加罚”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垂头丧气地走到臭水沟旁边,选了一个看起来泥巴比较多、躺下去不会太硌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脸朝外,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即将醒来的菜鸟们。
水沟里的泥浆冰凉冰凉的,浸透了作训服,贴在皮肤上,一股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皱了皱鼻子,忍着没咳嗽。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狗头老高,你给我等着。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