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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章 妹妹展小鱼
室内重归寂静。



方才细雨来报时,她虽在情潮之中,却并未漏看展朔神色的细微变化——那不是处理寻常棘手公务时惯常的冷峻,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焦灼,以及深藏眼底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那种神色,她只是在第一次去他书房的那日见过。



此刻,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色。



谢澜音从妆台上拾起那支木簪,烛光将簪头的蒲公英雕影投在墙上,细碎的绒毛像要随风散去。



他先去了后院。



所谓的"西山紧急公务"在前,他却先绕道后院,耽搁了足足一盏茶。什么样的事,比北狄的军弩,比她的安危更紧急?



脸上有抓痕。



以展朔的身手,寻常冲突绝无可能让他挂彩。那道伤痕新鲜、凌乱、带着指甲的弧度——是近距离情绪激烈的撕扯。不是战斗,是安抚,是不得不承受的攻击。



她凝神细思,回忆起这些时日翻阅的府中账册。



公账之上,采买条目清晰,去向清晰,甚至包括一些名贵药材,皆有迹可循。



可那个院落,她特意留意过——没有任何一笔采买,没有任何一个仆役的月例,没有任何一丝痕迹穿透那道高墙。



极致的保护,极致的隐藏。



木簪在指间停住。



到底是什么人,需让他如此小心翼翼藏匿?



一个能近他身、能抓破他脸、能让他在奔赴公务前必须先绕道确认的存在。



她该恼的。



恼他的隐瞒,恼这府邸里精心设计的盲区,恼她终究只被允许看见他想让她看见的部分。更恼的是——



她竟在在意。



在意那道抓痕的来处,在意他转身时绷紧的肩背,在意他眼底那抹来不及褪尽的疲惫。这些在意像细小的藤蔓,从理智的裂缝里悄然攀援,让她此刻的恼怒都显得不够纯粹,不够理直气壮。



谢澜音垂眸,将木簪缓缓插回发髻。



簪头的蒲公英在烛火中微微晃动,茸球半散,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飘走——自由,却也脆弱,一吹即散。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狗尾巴草。贱生,耐折腾,不起眼,也没那么容易除掉。"



而她说,"我喜欢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可每一颗种子,落到哪里都能重新扎根。"



那时她以为,这是两个孤独者的相互辨认。



此刻才恍然——他选择狗尾巴草,是因为他早已是扎根于泥沼的那一方;而她选择蒲公英,是因为她还相信可以随风去往别处。



木簪抵入发髻。



不急。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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